曉圓出院後,柳行松才回來。他下午到的單位,一放下裝備就立即給曉圓單位打電話。接電話的是曉圓同辦公室的一位大姐,說曉圓兩個禮拜沒來了,請病假了。
柳行松頓覺眼前一黑,放下電話,直奔到曉圓家。
俞鳳飛給他開的門。他不敢向俞鳳飛詢問曉圓的病情,怕聽到不好的訊息會直接昏過去,他只是盯著俞鳳飛的神情,要先從這個神情中得出大致的判斷。
俞鳳飛神色平靜,說你啥時候回來的?柳行松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說剛回來,給曉圓單位打電話,知道她病了,就立即過來了,曉圓啥病啊?
胰臟炎,俞鳳飛說。柳行松不懂胰臟炎是個什麼病,更不知它的危險性,但不管什麼病都是病,只要曉圓病了,他就心疼、擔憂。
他來到曉圓的房間,見她靠在床頭上,虛弱地衝他笑,他的眼淚奪眶而出。他走過去,側身坐到床上,用手摸著她消瘦的臉頰,心疼地說:“你咋亂生病呢?也不挑我在的時候,萬一……你還讓我怎麼活呀?”
曉圓拿起床頭櫃上的四方毛巾給他擦眼淚:“好吧,聽你的,以後你不在的時候我不生病,別哭了,我都好了。”
“一直在家休息的嗎?”
“剛出院,在醫院住了兩個禮拜。”
“啊?”柳行松大吃一驚,“這病這麼嚴重嗎?”
曉圓怕他擔心,說不是太嚴重,醫院不是條件好嗎?有大夫和護士,不用爸媽怎麼操心。
柳行松將信將疑,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她的第二件事,她生病時他沒在她身邊,第一件事是她為了他下鄉。
曉圓說以前的事就別提了,什麼事都得看個結果,我下鄉的結果很好,考上了美術學院,還讓你陪了我兩年。柳行松說,那兩年咱們才見過幾回面啊?一個星期都見不上一次。曉圓說,那我要是不下鄉,兩年也見不到一回呀。
“不說這個了,一說我心裡就難受。你還要在家休息多長時間啊?”
“一個禮拜吧。”
“那我天天來看你,下班就過來。”
“行,來的時候帶個兜子,把給別人畫的石頭帶走。”
柳行松皺皺眉,說以後不給他們畫石頭了,都累病了。曉圓笑,說你瞎聯絡啥呀,畫個石頭還不是手到擒來?柳行松說,反正就是不給他們畫了,你得好好休息。
他從曉圓家出來,去了附近一家書店,找到一本醫學書看了起來。他看得冷汗直冒,被急性胰臟炎的死亡率嚇到了,曉圓這是相當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啊。一個念頭從他腦袋裡冒出來——調工作。
不能再做這個經常把曉圓拋下的工作了,得找一個能夠想和她見面就能見面,她有什麼事他能立即趕到的工作。
可是,調到什麼單位呢?父母都是普通職工,沒有什麼硬關係,幫不上忙。同學們和他一樣,都是剛參加工作,都是各個單位的“底層”,也辦不了什麼事,何況是調工作這樣的“大事”。
他絞盡腦汁,總算想到了一個表叔好像在某個廠子,也許能幫上忙吧。他沒求過人,想送禮都不知道門朝哪兒開,因此,畢業分配時,他是班裡分得比較差的。
他找到那個表叔,把自己的情況說了。表叔已經是中層幹部,勸他不要調工作,現在的工作雖然總跑外,但比工廠好,還有出差補貼,比在工廠的收入多。工廠現在講效益了,效益不好,有可能影響開工資。
柳行松說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如果可以,就請表叔幫幫忙吧。
廠裡接受一個大學生還是比較容易的,柳行松很快辦好了調轉工作。原單位的夥伴們在私下給他舉辦的歡送會上說,以後沒人給他們畫石頭了。
調工作,柳行松沒有跟父母和曉圓商量,他鐵了心要這麼做,誰也攔不住他,跟他們商量不商量沒有意義,相反他們要是阻攔的話,就會生出不必要的羅亂。表叔也是後來才知道這是他個人的主意,批評他太草率了。
父母在得知他不聲不響調了工作後,氣得要趕他出去,說既然不拿他們當回事,那就別回這個家好了。曉圓知道後也很生氣,說不管怎麼樣,也應該和父母還有她吱一聲,現在這樣,她在他心裡算什麼?這麼大事都不告訴她,那就沒有什麼事必須告訴她了,那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分開算了。
當“分開”兩個字從曉圓嘴裡說出來時,柳行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曉圓慌了,說再也不這麼說了,她是氣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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