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高考又來了,這次輪到懷恩上“戰場”了。
高二下學期的歷次考試,懷恩的成績都穩居班級前十,按這個成績預測,他考上重點大學不成問題。馮若戎和餘仲遠已經在有一搭無一搭地商量,給他準備哪些上大學的物品。
懷恩想去外地上大學,這似乎是每一個男生的夢想,雖然本地也有好大學。在他們看來,離開家鄉、離開父母身邊,就像終於可以離巢去天空自由翱翔的鳥兒,又像足球場上逃脫了對方的盯人,如入無人之境去射門,有一種愛誰誰、我是老大的酣暢淋漓。
餘仲遠不去幹涉懷恩的意願,已成年的孩子是一個獨立的人,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尤其是想到自己和錢笑春的悲劇,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想到錢笑春,一個衝動的念頭又在腦海裡“死灰復燃”——讓懷恩在考上大學後跟錢笑春相認。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終究是懷恩人生最大的遺憾。
餘仲遠知道善良的馮若戎是不會介意的,甚至可能會希望他們相認,可錢笑春已經結婚了,她願不願意呢?她不肯與他見面,一定是想跟他繼續斷絕關係的,可是,他心裡那個強烈的感覺一直都沒有變——她一定會惦記孩子。
她不知道孩子叫懷恩,更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是懷念母親、感念母親生下他的恩情,但她心裡一定有他。“有”就意味著願意相認嗎?餘仲遠無法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這麼多年了,也許不相認才是能讓各自安好的穩定狀態。
思考多日,餘仲遠放棄了那個念頭。“相認”,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但要完成這兩個字,可能要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會發生什麼事情,產生什麼問題,帶來什麼麻煩,可不是他能預測得了的。到時,生活的平靜必然會被打破,也許還會有一場狂風暴雨,摧毀兩個已經在各自軌道上執行的家庭。
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懷恩的飲食、起居和情緒,讓他健健康康、心情愉悅地去參加“戰鬥”。
這兩個月,按照馮若戎的建議,每天晚上由余仲遠陪著懷恩學習,一來可以觀察他是否有情緒上的不安,二來怕馮諾會干擾他。餘仲遠想不到馮若戎的心思這麼細膩、周到,他忍不住想,她身上還有多少東西會讓他驚喜呢?
高考第一天,全家人為懷恩送考。懷恩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意氣風發地走進考場的大門。馮若戎激動得落了淚。她想起餘仲遠和懷恩曾為升高中的安平送考,這麼多年了,他們居然還在一起,還成為了一家人,緣分真是神奇的東西。
餘仲遠懂得她的心思,雖然她不曾和他傾談,吐露內心,但在他的眼裡,她是一個能帶來光明,也讓自己處在光明之中的女人,她的眼淚一定是幸福的眼淚。
“媽,你怎麼了?”安平詫異地問。他敏感地想到,是不是懷恩即將成為一名大學生,而自己只是中專生,而讓媽媽感到心酸呢?
“沒事兒,你媽是高興的。”餘仲遠道,“家裡又一個孩子熬出頭了。”
安平的目光仍然帶著些許懷疑,問:“媽,你真沒事兒嗎?”
馮若戎難為情地說:“真沒事兒,我這一激動沒控制住,懷恩也長大了,你們哥倆都是大人了。”
安平鬆了一口氣:“就剩小諾了,小諾,你也得考上大學啊,這樣媽媽才高興。”
未等馮諾答話,馮若戎下意識地說:“考不上我也高興,只要好好地長大成人,我就高興。”
這話卻讓馮諾很不高興,他噘著嘴說:“誰說我考不上大學?我能考上大學,還能考上好大學呢。”
“對對對,小諾一定會考上好大學,剛才媽說錯了。”
“這是假如,假如,懂嗎?”安平摸著馮諾的腦袋說。
“沒有假如,我肯定能考上好大學。”
餘仲遠在一旁看著他們,心裡也泛起了幸福感。他的精神漂泊了半輩子,終於安安穩穩地落下腳,再也不用漫無目的地尋找歸宿了。
三天的考試結束,懷恩覺得考得不錯,重點大學應該問題不大。這讓安平又高興又羨慕,也盤算著等發榜後,他要用自己實習的微薄收入給懷恩買個什麼樣的禮物。
雖然餘仲遠還是他的“餘叔”,但他早已把懷恩當成了親兄弟,親兄弟之間只能互相愛護、互相幫助,哪怕彼此犯了錯,也要互相原諒。從小到大,大舅和大姨給他和媽媽及馮諾的關愛,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媽媽兄妹三人溫暖的親情,讓他覺得兄弟姐妹之間除了彼此關愛,沒有別的模式。大舅就是他的榜樣,他也要承擔起兄長的責任。
高考過後,懷恩要跟同學出門旅遊,餘仲遠問馮若戎,安平高考後有沒有去旅遊過?馮若戎說你不用有什麼顧慮,安平沒有去旅遊,不影響懷恩去旅遊,那是咱倆結婚前的事,不存在一碗水端平的問題。
餘仲遠說,那以後有機會給安平補償一下。馮若戎笑他太過於小心翼翼,說是不是因為戶口本上她是戶主啊?餘仲遠明白她在開玩笑,當初讓她做戶主,一是因為在他心中,她是他和懷恩的“拯救者”;二是戶口本是家的象徵,她和孩子們的戶口遷到他的戶口本上,也許會讓她傷感吧。
在懷恩去旅遊時,廠裡開始陸續把分房計劃落實到人頭上。本來這項工作應該在高考前進行,但廠裡許多職工的孩子要參加高考,出於對職工的關愛和對教育的重視,廠裡把這項工作挪到了高考後。
車間的同志們都在議論著誰能分到新房子,有去參觀過的同志說,新房子可真漂亮啊,這輩子能住上那樣的房子,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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