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前傾身子，加重了語氣：“這是我省第一個試點，也是全國第一個。幹好了，你孫連城就是漢東行政改革的排頭兵。有什麼不懂的或者遇到阻力的，隨時來找我，我給你兜底，放心大膽地去做。”
孫連城的喉結動了一下。
漢東省第一個，全國第一個。這幾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浪花打得他整個人都熱了起來。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區長，說實話，早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在李達康和丁義珍的壓制下憋屈地耗到退休。可眼前這位裴省長。
他看著裴東昇那張年輕而從容的面孔，心裡湧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激動。
“裴省長，”孫連城站起身來，聲音比方才鄭重了許多，“您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把這個專案做好。”
裴東昇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光明峰專案現在進展到什麼階段了？”
一提到業務層面的事，孫連城立刻恢復了條理分明的狀態。從基礎設施建設進度、配套規劃方案、招商意向企業的對接情況等等，都一項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裴東昇暗自點頭。這個孫連城肚子裡確實有東西，不是那種尸位素餐混日子的庸官。前世劇裡他那副“躺平”姿態，與其說是能力不行，不如說是被李達康那種簡單粗暴的管理方式以及對現實不滿給磨沒了心氣。
最後談到拆遷問題的時候，裴東昇問起了大風廠的情況。
孫連城的話音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為難。
他支支吾吾了幾秒，才說道：“裴省長，大風廠這塊…一首都是丁副市長在負責對接的，具體的協議細節和推進方案，我這邊掌握得不太全面。”
裴東昇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沒有追問。他能理解孫連城的顧慮，大風廠其中存在貓膩，但人都死了哪有追著不放的道理。
............
與此同時，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這邊，陳海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映得他的臉色更加如同死人般慘白。
他的腿有些發軟，扶著牆走了幾步，才在拐角處的長椅上坐下來，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丁義珍死了。
這五個字像一塊重錘狠狠砸下，砸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他想起昨天丁義珍在審訊室裡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那個時候丁義珍還活著，還在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客氣挑釁他。當時自己還想著一定要他好看。
而現在那個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瞳孔散了，嘴唇發紫，再也不會開口了。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不選抓丁義珍，他無比後悔自己的決定。
陳海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上十幾條未讀訊息，全是陸亦可發來的。他沒有點開，而是翻到通訊錄，找到了那個標註著父親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海子？”陳岩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溫和。
“爸。”陳海的聲音哽了一下，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出事了。”
陳岩石聽完兒子的敘述，沉默了足有半分鐘。
電話這頭的陳海以為父親在生氣，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聽到陳岩石平靜的聲音：“海子，你先別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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