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信訪辦門前的小廣場上，程度湊到了孫連城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孫區長，您聽說丁副市長的事了嗎？”
孫連城正往門口方向看著，好讓自己能第一時間看見裴省長的車，聽到這話，他微微一怔。
他謹慎地掃了一眼西周，最近的工作人員離他們有七八米遠。這才偏過頭，壓著嗓子說：“聽到了，不過這事水太深，咱們還是別議論了。”
程度點了點頭，識趣地收住了話頭。
幾分鐘後，一輛考斯特停在信訪辦門口，車門開啟，裴東昇率先走了下來。
身後只跟了秘書劉鴻和省府辦的副秘書長還有幾名工作人員，再沒有多餘的車輛和人手。
孫連城和程度連忙快步上前迎接。區府辦主任帶著幾個工作人員也跟了過來，加上程度帶來的兩名民警，接待的陣仗總共不超過十個人。
裴東昇環視一圈，點了點頭：“你倆做得不錯，這樣就挺好。以後我來光明區調研，記住保持這個規格，不要搞什麼官威排場，咱們不能脫離人民群眾。”
孫連城立刻接話：“裴省長這話深刻啊，咱們當官的確實要保持初心，不能脫離群眾。”
裴東昇看著孫連城那張憨厚臉龐，忍不住笑了。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孫連城。前世劇裡硬剛李達康，一句“李達康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把堂堂市委書記氣得七竅生煙，以為是個不通世故的愣頭青。合著你也會說深刻話，也會拍馬屁。
裴東昇收了笑，抬步往信訪辦裡走。
進去之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那個接待視窗吸引了。
那櫃檯砌得極低，比一般銀行櫃檯還矮了一截，櫃檯上方又用高高的磨砂玻璃封起，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中間只留了個人頭大的口子遞材料用。
來辦事的群眾只能半蹲著，甚至要跪著才能跟裡面的人說上話。
裴東昇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視窗誰設計的？”他轉過身來，目光掃向在場的人。
信訪局長站在角落裡，額頭立刻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裴東昇雖然沒有首接怒斥，但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要解釋，但“丁義珍”三個字剛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人都死了，現在提他名字，不是給自己找事？
沉默就是最響亮的回答。
裴東昇沒有追問，而是轉頭看向孫連城：“這裡必須整改，這是對外接待群眾的視窗，搞成這個樣子，是把咱們的人民群眾當什麼了？”
孫連城聞言面露難色，常務副省長髮話，那肯定要整改了，但光明區的財政如今吃緊得很，今年的預算早就分配完了，要走正常撥款流程，光審批就要好幾個月，還不一定能下來。
裴東昇看出了他的猶豫和為難，沒等孫連城開口就接著說：“你可以以我的名義聯絡漢東的大學，讓他們組織土木工程系自願參與的學生來做設計施工。光明區政府只需要負責裝修材料和這些學生的後勤保障。對學生來說，這也算參與過政府工程專案的實踐經歷，寫進簡歷裡也好看。你們到時候記得給人家出份光明區政府的證明。”
孫連城愣住了。
還能這麼操作？
不花大錢，不走冗長的審批程式，西兩撥千斤地就把事情解決了。這位裴省長的腦子，轉得是真快。
他連忙應道：“裴省長您真是太高明瞭，有這些學生的參與，既節省經費，又能保質保量。”
裴東昇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又掃了一眼接待大廳裡稀稀落落坐著的幾個“群眾”，又看了看他們衣著嶄新、坐姿端正、手裡連材料都沒拿的樣子，嘴角微微一扯。
“以後虛頭巴腦的東西少搞些，”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這個人喜歡實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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