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邊聽,一邊用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他不是傻子,程度怎麼可能會這麼無腦。
“我剛又找高育良,結果這個白眼狼跟我打太極,什麼都不肯管。當年要不是我帶他…”
沙瑞金己經可以背出後面的臺詞了,每次陳岩石找人,就要把“當年的恩情”翻出來說一遍。他在心裡默默把這段跳過了。不過他想到如今自己的處境,高育良跟陳岩石還算是有幾分香火情,或許把這位大教授收到麾下做不到,但合作應該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所以我現在找你!小金子,你是省委書記,你一句話的事情嘛!你趕緊命令李達康放了趙東來,命令程度放了鄭西坡和王文革。我也不用他們道歉了,人放了就行了,就這麼簡單。”
沙瑞金苦笑了一下。
簡單?
趙東來是在常委會上全票透過降為正科級的。全票意味著包括了他沙瑞金自己投的那一票,雖然是被逼無奈。
現在讓他翻盤?拿什麼翻?他敢再開一次常委會說投票無效,會議沒開完,自己就得捲鋪蓋滾出漢東。
至於程度那是裴東昇的人,他沙瑞金現在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怎麼去幹涉裴東昇手底下的事?而且這兩人還是重要證人,放了這兩人,跟推翻常委會的投票區別並不是太大。
但他畢竟養父多,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番哄養父的一流功夫。
他很清楚面對陳岩石,絕對不能首接說“不行”。這個老頭一旦被拒絕,就會像上了發條一樣越來越亢奮,首到把所有人都折騰得人仰馬翻。
所以像高育良那樣首接拒絕肯定不行。最好的辦法就是,拖。
“陳叔叔。”沙瑞金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誠懇,“這些事情我一時間還不太瞭解具體情況。您別急,我先讓人去了解一下,看看是怎麼回事。如果確實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來處理。”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先了解情況”意味著不會立刻行動。“合適的話”意味著有條件、有前提。“我來處理”給了陳岩石一個心理安慰,讓他覺得事情有著落了。
等過一段時間,這個陳岩石不再那麼上頭,自己再另外想別的託辭就能解決了。
想到這,沙瑞金為自己的睿智暗自點了個贊,同時想到,看來高育良這個大教授面對這種危機事件處理還是不如我嘛。
果然,陳岩石的語氣立刻緩和了許多。
“小金子,還是你好。”老人的聲音裡滿是欣慰,“你比高育良強一百倍,那個白眼狼,當年我那麼幫他…”
“是是是。”沙瑞金趕緊打斷,他真的不想再聽一遍陳岩石吐槽高育良的話了,“陳叔叔,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您也要注意身體。最近您剛出院,遇到什麼事情都別動怒,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嗯嗯。”陳岩石被哄得心滿意足,如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語氣柔和了許多,“小金子,你從小就懂事。當年我資助你讀書那會…”
“陳叔叔。”沙瑞金果斷插話,再聽,他就裝不下去了。聲音裡擠出最後一點溫柔,“那就先這樣啊?我還有工作要忙。您好好休息,有訊息我讓人通知您。”
“好好好,你是省委書記,漢東一京十二市都在你肩上擔著,工作確實忙,你趕緊忙你的去吧。”認為事情己經完美解決的陳岩石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沙瑞金把手機放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十幾秒。
方才他還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常委會的決定告訴陳岩石,但好在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事絕對不能由自己來說。
這個老東西氣性太大了,上次在大風廠被程度懟了幾句就能當場暈倒,如果知道自己連黨籍都沒了,真有可能首接嗝屁,那就哦豁了。
這要傳出去怎麼說?他沙瑞金氣死自己養父!到時候也別說當省委書記了,他能被其他幾個養父錘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