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川就起了身。
炕上蘇婉和囡囡還縮在被窩裡，小丫頭睡得踏實。
嘴角微翹著，大概是夢到昨晚那碗雞湯了。
林川把補好的破棉襖裹緊，獵刀別在腰間，懷裡揣著那三十二塊五毛三分錢。
他輕手輕腳推開門，外頭的雪還在下，不過比昨天小了些。
從村裡到鎮上十二里路，積雪沒到小腿肚，正常人走一個半鐘頭。
他腳程快，一個鐘頭能到。
出了院門，林川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破木門。
蘇婉昨晚說的那句“謝謝你回來”，一首擱在他心裡頭。
前世他欠這個女人的，這輩子得加倍還。
林川抄近路走小道，避開村裡的主路。
這個點起得早的只有磨坊的老吳頭和養雞的周嬸子，沒人會注意到他出門。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去鎮上辦什麼事。
走了大約西十分鐘，鎮子的輪廓在雪霧裡慢慢現出來。
青磚灰瓦的房子比村裡整齊不少，鎮政府那棟兩層小樓掛著紅旗，旁邊是供銷社的門面。
這會供銷社還沒開門，林川沒急著過去，先繞到鎮東頭。
老張頭說的黑市，就在鎮東頭廢棄的碾坊後頭。
八三年的黑市跟後世不一樣，沒有固定攤位，全靠暗號接頭。
你要是不懂行，走到跟前也看不出門道。
林川前世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三教九流沒打過交道。
黑市這點道對他來說跟翻手心一樣。
碾坊的石牆上刷著“農業學大寨”的紅漆標語，漆皮剝落了大半。
牆根底下蹲著兩個人，一個叼著旱菸袋，一個搓著手跺腳取暖。
林川走過去，先不說話，蹲在兩人旁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遞過去。
這煙是從二賴子桌上順來的，大前門牌，在鎮上算好煙。
叼旱菸的斜了他一眼，沒接。
“哪來的？”
“大柳樹村的，找老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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