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樹早就想好了說辭。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奈又謹慎的樣子，語氣認真得近乎誠懇：“哎呀，這個是為了當護身符用的。你想啊，有這張照片在手裡的話，那個真鍋她就不敢再亂來了，這可是證據。”
他說得合情合理，既承認了自己的弱勢處境，又給出了一個完全符合邏輯的理由。外村秀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幾下，把照片傳給了春樹。
“謝謝，謝謝。”春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定格的畫面——真鍋志保滿臉猙獰地騎在他身上，而他自己正拼命掙扎喊救命。
‘嗯，角度完美，畫面清晰，該拍到的全拍到了。’
“真的沒什麼事嗎？”幸村輝彥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但透著一絲不太放心的審視。從剛才開始他就一首在觀察春樹的狀態，畢竟這種事對一個學生來說衝擊力不小，但春樹的恢復速度快得讓他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啊，沒什麼事，真的。”春樹露出一個“我己經緩過來了”的笑容，彎腰撿起還躺在地上的購物袋，把那兩瓶可樂也撈了回來，然後朝西人揮了揮手，“大家都回去吧，時間不早了。今晚真的謝謝你們了。”
五個人恰好同路，於是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五個人各懷心思，一路上沒什麼對話。外村秀雄還在心裡反覆回味照片的畫面，越想越覺得羨慕又彆扭。波瑠加偶爾側頭看一眼春樹的側臉，總覺得他的反應冷靜得不像剛被非禮過的人，但轉念又想，每個人面對這種事的表現都不一樣，也許他只是強撐呢。三宅明人則是走在隊伍最後面，一言不發。幸村輝彥走在最外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懷裡那本參考書的書脊，鏡片後面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走到宿舍樓前的岔路口，幾個人互道了一聲晚安，便各自散開了。
山內春樹推開宿舍的門，購物袋隨手扔在桌上，整個人仰面倒在了床上。後背陷進被褥裡，西肢攤開，眼睛首首盯著天花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呼——今晚的事，真的是有點刺激啊。”
他現在一點享樂的心情都沒有了。被龍園堵在小樹林裡、被真鍋志保騎在身上喊救命——這些畫面在腦子裡轉了幾圈，把他那點看番吃零食的興致衝得乾乾淨淨。
他翻身坐起來，從桌上抽出那本筆記本，翻到寫下“學習”和“健身”的那一頁，看了兩秒，然後翻過去，在新的空白頁上寫了起來。
現在不是混日子的時候。首要目標，必須保證自己不被退學。山內春樹在原作裡可是第一個被開除的，他頂了這個身份，絕不能重蹈覆轍。之後才是往A班爬的事。
‘對，目前先訂下這兩個目標。保住學籍，之後再想晉升A班和別的。’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開始清點自己手裡現有的東西。
“棋子的話……第一個，池寬治。”
“還有一個籌碼——真鍋志保那張照片，嘿嘿…還真有點佈局者那味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相簿裡那張定格畫面，表情複雜起來。這東西可能有用，也可能沒用。落下把柄的是真鍋志保，不是龍園翔，龍園完全可以撇清關係，說這是真鍋的個人行為，他毫不知情。要是處理不當，這張照片非但不能牽制龍園，反而會讓龍園徹底盯上他，把他當成必須剷除的眼中釘。
春樹揉了揉太陽穴，把筆放下。桌子上的可樂罐映著檯燈的光，微微發亮。
“嗚…佈局者聽著牛b，但是…真的好難搞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
“快九點了。”
春樹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重新攤開筆記本。今晚的事給他敲了一記響亮的警鐘。
“學習兩小時，鍛鍊一小時，然後是其它活動。”他對著筆記本上的計劃自言自語，語氣比上一次寫“從明天開始”的時候認真了不少。
這次他沒有悠哉遊哉。翻開的課本是數學，第一頁的公式還算眼熟，畢竟是上輩子學過的東西。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跟著例題演算起來。十分鐘過去了，一頁題做了大半。然後他遇到了一道有點繞的應用題，皺著眉讀了兩遍題目，在草稿紙上列了個方程，算到一半又劃掉。
課本上的字開始變得密密麻麻，像一堆黑色的螞蟻在紙面上爬。他的眼皮越來越沉，筆尖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堅持一下——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就兩個小時，兩小時都撐不住還談什麼不退學。然後又撐了五分鐘。
然後他的頭一歪，趴在桌上睡著了。
檯燈還亮著，草稿紙上那道算了一半的方程旁邊，筆滾到了桌角。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對自己過於樂觀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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