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負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糧食別碰,販糧的買賣看著熱鬧,但利薄如紙,全靠量大撐場面,你本錢不夠。而且糧商打交道的人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一個年輕女子,剛入行,容易被坑。”
“藥材也先放一放。藥材講究的是產地和炮製,裡頭水深,不識貨的話,花大價錢收一堆樹皮草根回來,哭都沒地方哭。這個等你日後有了經驗,再碰不遲。”
“先做布匹絲綢。”
張珩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紡織這一行,做的是女子的生意。你一個女子去跟人談價錢、看貨色、定花樣,天然就比男人有優勢,別家掌櫃跟織娘說不上兩句話人家就躲,你去,人家拉著你的手跟你嘮家常,什麼底細都套出來了。”
他捻了捻鬍鬚,露出精明的笑,“而且你娘年輕時管過織坊,家裡幾個莊子上的蠶戶、織娘都跟你娘熟,你去了不用從頭教,接過來就能上手。等你把上下游都摸透了,商路也穩了,到時候想順帶做點別的,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張珩靜靜地聽著,心裡那團亂麻像被人地理順了。“爹說的這些,女兒都記下了。”她坐直身子,語氣認真,“女兒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周管家借女兒用一陣子。”
張負眉毛一挑。
張珩解釋道:“女兒那邊只有一個張福,忠心是忠心,但做生意他不通。周叔在府上管了這麼多年事,什麼人有本事、什麼人靠不住,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負心裡那桿秤飛快地撥了撥,他從袖子裡掏出鑰匙,開了案角的一口小木箱,從裡頭取出一卷竹簡,攤開來是一份契約的草稿,上面蓋著半截未填完的條款。他提起筆,在空白處補了幾行字,然後把竹簡推到張珩面前。
“也行,爹再給你添個彩頭。”他一邊寫一邊說,“莊子上三間織坊,賬上一直不溫不火,但底子是好的。你先拿過去練手,一年為期。要是賺了,你把本錢還我,利潤全是你的。要是賠了,算爹的,就當爹給你交學費。不過——”
他擱下筆,看著女兒,目光裡帶著考較,“你得把賬本按月送來給我看,不是爹不放心你,是做生意有些門道賬本上才看得出來。你不懂,我教你。”
第20章 天下貴人(十)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張珩回到陳府的時候,腳步都是輕快的。
張福在門口迎她,就看見自家主子嘴角壓都壓不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陳平正在廊下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就看見張珩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整個人像是被秋陽鍍了一層金邊。她把三間織坊的契約往他面前的案几上一拍,震得茶盞輕輕跳了一下。
“陳平,你看看。”
陳平放下竹簡,展開契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岳父果然疼女兒。”他放下契約,抬頭看她,“三間織坊,底子是好的,一年為期,穩賺不賠的買賣。夫人這一趟,比我想的更順利。”
張珩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壓不住興奮勁兒:“我爹說先做布匹絲綢,跟女子打交道容易上手。等上下游摸透了,商路穩了,再往別的行當擴充套件。”
“岳父做事,滴水不漏。這三間織坊的底子是現成的,蠶戶、織娘、染匠都是老人手,夫人接過來就能轉,省了至少半年的籌備功夫。”
張珩矜持地點了點頭,接下來的日子,張珩忙得腳不沾地。
周管家被借調過來,頭一天就把織坊的賬本、庫存、人員名冊理了一遍,呈到張珩面前時,連哪幾個織娘幹活勤快、哪幾個愛嚼舌根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張福也沒閒著,被派去莊子上一家一戶地收蠶絲,按成色分了上中下三等,每個等次的價碼都打聽得明明白白。
陳平則負責寫契書,跟蠶戶簽收絲契約,跟染坊定染價,跟布商談鋪貨。
他的字寫得漂亮,條款擬得滴水不漏,連付款期限都多留了五天的餘地,防的是週轉不開時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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