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看不上張伯這種又蠢又毒的,連自己敵人是誰都搞不明白,張仲恨不得給他嗑一下,感謝大哥犯蠢。
張珩眉頭還是微微蹙著,陳平坐在床邊,看著她那副悶悶不樂又不想說出來的模樣,笑了一聲。
“夫人,今晚倒是可以讓你親手出口惡氣。”
張珩揪被角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好奇和警惕。
“你兄嫂今天在鋪子裡嚷嚷陳府有大筆現錢,當著一整條街的人。說者有心,聽者更有心。陽武城裡雞鳴狗盜之徒從來不缺,年節剛過,正是他們手頭緊的時候,今晚必有盜賊上門。”
張珩的臉色變了變,她是個正經生意人,對盜賊這兩個字有著本能的恐懼,“我們要報官嗎?”
“夫人沒抓到現形,報官有什麼用呢?今晚寒風凜冽,最適合撞鬼。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比他們更惡的。”
張珩眨了眨眼,她方才還在為兄嫂的惡毒咬牙切齒,此刻卻被陳平這幾句話勾起了好奇心。
她從小被教養得進退有度,縱然跟兄嫂鬥了這麼多年,用的也都是講道理、爭對錯的法子。
對於盜賊,怎麼整她都沒有心理包袱,那是純粹的惡人,她的聲音躍躍欲試。“我們要怎麼做?”
陳平把她的小心思盡收眼底,嘴角微微彎了彎,他站起身來,順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裳披上,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晚上夫人就知道了,等會阿藕就送藥來了,先把藥喝了,養足精神,今晚有得忙。”
他說完便推門出去了,留下張珩一個人坐在榻上,天擦黑的時候,陳府裡裡外外已經被他佈置了一遍。
入夜之後,陳平吩咐張福把陳府所有的燈都熄了,連廊下的燈籠也滅得乾乾淨淨。整座宅子從外面看上去,就像一戶已經早早安歇的尋常人家,安靜,沉暗,沒有絲毫戒備。
然後他搬了兩把竹椅放在堂屋門內,與張珩一人一把,並排坐下。
大門虛掩著,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枯草的澀味和泥土的腥氣。
張珩裹緊了斗篷,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但也沒有多害怕,主要是陳平過於放鬆了,讓她也好像變成了看戲的人。
麻三是翻過東牆第一個落地的人。
他幹這行快十年了,翻過的牆頭比走過的橋還多,今晚踩的點是個布商,日間他在市集上親眼看見那布商夫婦從鋪子裡回來,女的暈在男的懷裡,府裡頭亂成一鍋粥。
更妙的是,有人在街上嚷嚷過這戶人家有大筆現錢,那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這種人家最好下手,就兩口子加幾個下人,男的還是個文弱書生,麵皮白淨,那臉一看就是吃軟飯的。
他在牆根下跟同伴分派任務的時候,心裡已經在盤算這趟能分幾成。
院牆不高,他單手一撐就翻了上去。牆頭上有一塊磚鬆動了,他踩了一腳,碎瓦片落下去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在牆頭上蹲了片刻,側耳聽了聽,院子裡沒有狗叫,屋裡沒有動靜,只有風聲穿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枯枝,發出嗚嗚咽咽的低鳴。
今晚沒有月亮,雲層又厚又沉,整個院子浸在濃稠的黑暗裡,只能勉強辨認出房屋的輪廓。
麻三舔了舔嘴唇,無聲地笑了,這趟活,簡單得跟撿錢一樣。
他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層薄冰,腳底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低低罵了聲晦氣,拍了拍褲腿上的冰碴,朝西牆那邊打了個手勢。
西牆那邊翻進來的是二虎,落地倒是穩當,就是悶哼了一聲,他踩進了一個結了冰的水窪,碎冰渣子硌得他腳底板生疼。兩人在正院中央碰了頭,互相打了個手勢,然後躡手躡腳地朝堂屋摸過去。
院子裡不算寬敞,石板路兩側種了些矮灌木,冬天都枯了,剩下一叢一叢乾巴巴的枝椏在風裡瑟瑟發抖。
麻三走了幾步,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踩在腳下沙沙作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幾片枯葉,被凍得捲了邊,在石板縫裡擠成一團。他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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