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萬萬不可【完結】》第44頁 陳平笑了(2)

作者:秦方方方方·1個月前

“在下不是擋路,在下是給將軍送路費的。陳王起兵,為的是天下苦秦久矣。陽武,也是苦秦之民。”

那騎兵頭目把矛尖往下壓了壓,眼珠子在陳平身上轉了兩圈,又掃向他身後那幾輛車。

車上“犒”字旗被風吹得獵獵翻動,酒罈子碼得齊整,肥豬在籠裡哼叫,布匹疊得方方正正。

他吞了口唾沫,回頭朝百步外那隊人揮了揮矛,高聲喊了句什麼。

不多時,那十來個騎兵都拍馬過來,把糧車圍了個半圈。馬匹打著響鼻,當先的頭目翻身下馬,走到車旁,用手裡的短戟挑了挑最上面那壇酒的封泥,湊近聞了聞,咧開嘴笑了。

“倒真是好東西。”

他抬頭看陳平,目光陰晴不定,“你叫陳平?陽武縣的人,就派了你一個書生來?”

陳平笑了笑,“在下讀過幾卷書,識得幾個字,城中父老便推我出來,替他們向將軍遞句話。大軍討秦,順天應人。陽武雖小,苦秦之心與天下同。若將軍不棄,後面還有糧冊、酒肉、草料陸續送到營前。”

那頭目與左右交換了個眼神,神色和緩了幾分:“你是說,陽武不想跟陳王作對?”

陳平正色道:“陽武願為陳王效犬馬之勞,陽武地處碭北,雖非衝要,卻是大軍北上的糧道之一。若將軍許陽武保境安民,陽武可為大軍轉運草料。待陳王西向入關,陽武父老願家家奉粟,以資王師。”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奉上。那上面寫的是陽武闔縣父老共署的“效義書”,後面附著陽武可出糧草、丁壯、車輛的數目,墨跡工整,條條款款一目瞭然。

那頭目接過竹簡,卻不認得幾個字,只得裝模作樣掃了兩眼,遞給旁邊一個像讀過書的瘦高個。

瘦高個湊近看了看,低聲道:“頭兒,寫的是陽武縣願意獻糧草,為陳王助軍,還蓋了縣中大戶的手印和坊裡的里正印記,不是假的。”

頭目又看陳平,臉上已帶了笑:“陳先生倒是個人才,連這些都想好了。可這陽武城,如今聽誰的?縣令不都跑了嗎?”

陳平道:“縣令是秦吏,跑了倒好。如今陽武無官,闔城百姓便推張公與諸位里正共理縣事。張公是城中大族,數代累積,最恨暴秦。在下不過受人之託,先來與將軍通個氣。將軍若定了章程,張公親到營前獻糧。”

頭目緩緩點頭,把短戟插回馬側,拍了拍手上灰,對陳平拱了拱手:“陳先生,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我這一隊只是先鋒,大隊明日便到,將軍一向最煩人騙他。你既說陽武願為陳王效勞,那明日午時前,把說好的糧草送到營前,我引你見將軍。將軍若認了你的誠心,陽武便秋毫無犯。若到時候送不來——”

他頓住,目光在陳平身後的糧車上掃了一圈,笑容一冷,“先生這車薄酒,就得算算,到底值多少條人命了。”

陳平也笑了,他神色不變,“將軍放心,但大軍入城時,只可駐城外舊營,不可入北城民居。城中有女眷、有年幼的,受不得驚。將軍要糧,要草,要人,我們在西門外交接。陽武既然是陳王的城,便沒有自毀城牆的道理。”

頭目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會兒,終於點頭:“好,我就替你傳這個話,陳先生,明日見。”

第36章 風雨飄搖(六) 東家,這年

張珩坐在東跨院的竹榻上翻起了賬。

阿藕端了藥進來, 見她手裡又捧著那厚厚一摞竹簡,忙道:“女郎,您可歇著吧, 這些明日再看也不遲。”

張珩頭也沒抬, “歇什麼?鋪子關了門, 貨得有個去處, 人得有個著落。肚子裡的不過兩個來月, 又不是斷了腿。”

阿藕知道她的性子, 勸不動,只把藥碗小心地擱在她手邊, 又把燈芯撥亮了些。

張珩翻的正是張記鋪子這幾月的總賬。自打周市大軍的訊息傳來,東西兩市就關了大半, 張記的鋪面也沒再下門板。染坊停了火, 織坊裡的機杼聲也歇了, 可那些織娘、染工、夥計, 張珩一個都沒遣散。

她前日就讓張福傳了話,凡在張記做事的,願意的都可帶家小進城,安置在張府後面的兩排舊庫房裡。

那庫房年前就收拾過,雖說簡陋, 但牆高院深, 比城外四面漏風的土房不知強多少倍。

老魏蹲在染坊門口,他聽完張福的話, 站起身就跟徒弟說,“把缸裡那幾匹霜刃收好,剩下的傢伙式鎖進地窖。帶不走的就苫上油布。你回家把你老孃接來,天塌了, 張府比你家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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