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陳勝聽了只道,“厚葬了吧。”
陳勝手底下的豪傑們只看到張三笑嘻嘻地走進王宮,再也沒出來。
人心就是這麼散的,大王連舊日共富貴的人都容不下,容得下他們嗎?
陳平仍舊每日入宮,仍舊在陳勝問計時不緊不慢地答上幾句。有人背地裡議論,說陳大夫是陳王一手提拔的,自然要跟著陳王。
陳縣來了個故人,魏無知混在幾個販鹽的商隊裡,在陳平館舍的後門敲了三短一長。
陳平開門,見是他,側身讓了讓,“你來得正好。”
魏無知進門,把羊皮帽一摘,先灌了半碗水,“我聽說你在陳縣做了大夫,在陽武又聽說陳勝殺了自己的發小,我不放心,來看看你是不是也快被人勒死了。”
陳平關上門,轉身給他倒水,“死不了,陳王近來待我,比從前更親厚了。”
魏無知在案邊坐下,看著陳平,燭火下他風塵僕僕,眼神卻比往日更沉,“陳平,陳勝這潭水,要起浪了,你若不早走,等浪打過來,就晚了。”
陳平不置可否,“我走了,誰來告訴我,這水底的泥到底有多深?”
魏無知沉默片刻,“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陳平沒答,“陽武怎麼樣?”
“你夫人好得很。”魏無知笑了一聲,“我回去了一趟,陽武城外駐軍換了趙王的兵,趙地不就是張耳陳餘的?他們很賣張家的情,張耳與人說,張負是他兄弟,沒人敢為難張府。你夫人跟那個姓召的軍需官做成了五千套冬衣的買賣,現在陽武城裡的婆娘們見了她都跟見了活菩薩似的,她走到哪兒,身後都跟著一群想找活計的人。”
陳平的嘴角彎了彎。
魏無知又說,“她現在可不像你在時那樣了,敢跟軍需官拍桌子還價,敢把工錢從半升漲到五升。我去張府看了一趟,後院開了三張大鍋,連守門的瘸腿老卒都端著一碗肉湯蹲在牆根下喝。你老丈人紅光滿面,說以後張家這攤子,要讓阿珩掌一半。”
陳平聽著,眼底像有細碎的光在流動。“我走之前,還得做一件事。”
魏無知問:“什麼事?”
“陳勝的西進隊伍,來年開春必定要動。關中不能從陳縣去,只能從潁川入韓魏舊道。我要在冬至前,把沿路幾個縣的關係摸一遍。將來不管是哪路諸侯西進,陽武都不能再當誰翻烙餅的鍋底。”
魏無知看著他,“陳勝還沒敗,你就在替下一個做準備了?”
陳平笑道,“我夫人肚子裡還有孩子,亂兵過去,難免受驚。”
魏無知搖了搖頭,“行,算我上了你的賊船。你要摸哪幾個縣?我熟。”
第39章 完結(二) 陳平,你回
夜裡落了場薄雪, 陳縣行宮的青瓦上覆了白白一層,北風從宮門灌進來,把殿外幾面“張楚”大旗吹得嘩嘩作響。
陳平攏著袖站在偏殿外等召見, 撥出的氣在眼前凝成一小團白霧, 很快又散進風裡。
一個侍者小跑出來, 笑得諂媚, “陳大夫, 大王召您進去。”
陳平微微頷首, 抬步上階。
殿裡燒著炭盆,暖意撲面。陳勝著玄色深衣, 外罩狐皮大氅,正倚在案邊看一幅羊皮輿圖。見他進來, 抬起頭笑道:“先生來得正好, 寡人正想著開春以後西進的事。武臣在趙地鬧得不像話, 周市又剛死, 北邊糧道還得再理一理。先生胸中有數,給寡人參謀參謀,開春之後,先動哪一路?”
陳平上前行了一禮,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雙手捧著, 聲音不疾不徐,“大王, 陳平今日來,是來請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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