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地上還沒有文明,甚至不存在智慧的太古紀元。
那時,世間濁氣橫流,毒瘴瀰漫。
天空還不知道蔚藍,被宛如實質的霧靄遮蔽;大地不曾有過蒼翠,裸露著龜裂的地殼與岩漿;而所謂的海洋更是一片沸騰的熱湯,滾燙的水汽終日蒸騰,將整個世界的輪廓都扭曲在朦朧的熱浪之中。
能在那片連岩石都會潰爛的魔境中活動的生命,皆是如今的人們難以想象的妖魔。它們的外形千奇百怪,但無一例外都只為了生存和獵殺的本能而服務,猙獰而可怖。
那份兇暴或許稱不上邪惡,但若放在現代,僅是存在便是一種災厄。
但或許是偶然,也可能是必然。太古時終日被瘴氣遮蔽的蒼穹,在某一天,奇蹟般地出現了一個空洞。
第一縷純淨的陽光穿透了那層厚厚的魔雲,初次照耀在這片大地上。那束光落在一片熔岩翻湧的谷地中央,熱浪與光芒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片璀璨的光景。
而在那陽光所籠罩的熔岩深處,一隻神鳥誕生了。
祂身披流火,飲的是毒瘴,食的是魔穢,每振翅一次,便可將方圓百里的濁霧焚為金霞,彷彿為淨化這個世界而生。
祂巡遊八荒,將所經之處的所有邪祟和妖魔盡數捲入腹中,化為燃料。
在這個過程中,祂的同族也開始增多,眾多的火鳥振翅翱翔,如同群星劃過逐漸透亮的天幕。
天空變得湛藍、大地浮現青綠、海洋的沸騰也逐漸平復。
‘我們的使命結束了。’
當世界開始了新的演化,當更多的生命,弱小的存在也得以棲息其中時,神鳥們發出了喜悅的鳴叫,清脆而悠長,迴盪在山谷與雲層之間。
祂們生來便是世界的一部分,無需進食,更無需特地去焚燒汙穢,那份生命之火其實也不會有絲毫衰弱。
但自純淨之光中誕生的火之鳥們,在第一位同族的帶領下,將揮灑火焰、淨化世界視作自身與生俱來的使命。
當使命結束之後,祂們也不曾向世間的生命要求回報與敬仰,而是紛紛振翅離去,去往天山之巔、炎海之底、界樹之頂、天穹之外,在塵世生命難以觸及的高遠之處,靜待時光的流逝。
而最後留下的,只有最初的那隻火鳥。
實際上,在許久之前,當同族變多了之後,祂就幾乎沒有揮灑過自己的火焰,只是懶洋洋地盤踞在日冕之下,無聊地旁觀著同族們不知疲倦地勞作。
因為那只是一個誤會。
與生俱來的使命是淨化世界?祂從來沒有這麼覺得過。
雖然自祂之後誕生的同族們似乎都深信不疑,但唯獨祂自己清楚——所謂的淨化,不過是因為剛出生時,周圍除了邪穢就沒有其他東西可燒罷了。
火焰理所當然會蔓延,祂會焚燒邪穢也是必然的結果。
儘管祂並不討厭燒那些東西的感覺,但那份衝動與所謂的使命感,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就像喜歡吃肉,不一定代表喜歡殺生——要是有現成的食物送到嘴邊,那麼到底有多少傢伙還會願意苦哈哈地去捕獵呢?
在曾經的太古年代,無論祂走到哪裡,身邊的一切都會燃燒起來。祂可以隨心所欲地焚燒整個世界,那種暢快感和滿足感,是後來的同族們永遠無法理解的。
可到了現在,曾經那個惡劣的環境已經消失,世界變得更加多姿多彩起來。綠樹成蔭、繁花遍野、生靈繁衍生息……
儘管依然有不少強大的邪魔存在,但已經足以讓其他同族感到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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