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跟在那兩匹馬後面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安化門進了城，穿過光德坊，又沿著春明大街一路向東。
這條街橫貫長安城，寬得能並排跑十幾輛馬車。兩邊坊門緊閉，街上只有巡街的金吾衛偶爾走過，火把映著盔甲上的寒光。
他縮著脖子跟在老僕身後，眼睛到處亂瞟著。長安城的夜，跟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坊牆高聳，街鼓早就敲過了，整座城靜得只剩風聲。
老僕牽著馬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說不上是恭敬還是戒備，像是在打量一件來歷不明的物件。
李長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乾脆低頭走路，心裡把待會兒要編的話反覆演練。
入宮不是小事。他在破廟裡那套“天書”說辭純屬臨時起意，能不能扛過下一輪盤問，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沒底。
手機電量還剩11%了。
每掉一格他都肉疼。
走了許久，前方忽然亮堂起來。興慶宮的宮牆出現在視線裡，牆頭上挑著一排燈籠，宮門兩側站滿了禁軍。那些禁軍甲冑齊整，腰刀鋥亮，看見來人齊刷刷地行禮。
李長安腿肚子有點發軟。
他上輩子見過最大的領導，是他們公司的副總裁。那還是在年會臺下遠遠瞅了一眼。
這他麼直接面聖了。
進了宮門，老僕讓他在一處偏殿等著，自己跟著李隆基去了裡面。
偏殿裡燒著炭火，暖烘烘的，李長安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怕身上的髒汙蹭了那些緞面坐墊。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門簾一挑，一個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邁步進來。那紫袍用料考究，腰間掛著一枚金魚袋，在燭火下泛著暗光。
這人面白無須，眼睛細長，進門先上下打量了李長安好幾遍，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就是陛下說的那位高人？”
李長安拱手道，“高人不敢當。就是城南要飯的。”
中年人笑了一聲，“要飯的？要飯的能讓陛下親自帶回宮，這長安城的乞丐怕是都要改行了。”
李長安沒接這話。
他認出來了。穿紫袍，掛金魚袋，這是三品以上的大員才能穿戴的服制。能在這個時間被召進宮裡的，多半不是善茬。
“本官楊國忠。”
李長安聽到這個名字，心裡咯噔一下。
楊國忠，靠著楊貴妃的關係一路爬上來的國舅爺，現任大唐宰相。
他在抖音刷到過不止一次——“安史之亂爆發，楊國忠難辭其咎”。
楊國忠在他面前踱了兩步，“聽聞先生身懷天書，能預見未來？本官倒是好奇得很，先生能不能預見一下，自己明天會在哪裡？”
這番話綿裡藏針，聽著像是閒聊，實際是在試探他的底細。
李長安手心開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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