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照常去西市那家胡餅鋪子吃早飯。
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長安的吃食。粟米粥配胡餅，偶爾來碗羊雜湯，比上輩子在公司食堂吃的那些快餐強得多。
胡餅鋪子的老闆姓康，是個昭武九姓的粟特人後裔，在西市開這間鋪子已經有十來年了。
康老闆看見他來了，麻利地切了半斤羊肉碼在餅上，又舀了碗熱湯推過來。
“李先生今兒來得早。”
“睡不著。”李長安在條凳上坐下，掰了塊餅塞進嘴裡。
鋪子裡已經坐了幾個客人。靠門口那桌是兩個穿短褐的腳伕，正埋頭扒拉著湯餅。
牆角坐著個戴斗笠的漢子，帽簷壓得低，看不清臉。
李長安的目光在斗笠漢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康老闆忙完了手裡的活，擦了擦手湊過來坐下。
鋪子裡這會兒沒什麼新客人，他難得清閒。
“李先生，跟您打聽個事。”
“請講。”
康老闆的表情有些猶豫，壓低嗓子道：“聽說您在皇上跟前說得上話？我有個本家兄弟，在城外待了快半年了。他是涼州來的，本想回老家，可萬年縣的差役不放人，說流民要統一安置。安置了大半年也沒個下文，只能在城外耗著，種不了地，也找不著活幹。”
流民？他上次在勤政務本樓就聽李隆基提過一嘴，但當時他忙著應付楊國忠的追問，沒往深裡想。現在康老闆一提，他才意識到這事比他想象的要麻煩。
“城外流民有多少？”
“少說也有上千。涼州來的、隴右來的、還有從河北逃過來的。說是邊鎮不太平，賦稅又重，不少人家把地賣了跑出來。到了長安又進不了城，只能在城牆根底下搭棚子住。”
“朝廷不管？”
康老闆撇了撇嘴，又道：“當然管。京兆府隔三差五派人去點個名，發兩袋麥子就走了。上回下大雪，凍死了十幾個人，府衙才多發了些柴炭。我那個本家兄弟說，流民營裡現在全靠幾個坊間的善人施粥撐著，等善人沒錢了，他們就只能等死了。”
李長安把碗裡的湯喝完，站起身擱下幾個銅板。
“你那個本家兄弟叫什麼？”
“康二牛，涼州武威人，左臉上有塊燙傷的疤。”
“我記住了。”
他轉身出了胡餅鋪子，剛走兩步，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之前牆角那個戴斗笠的漢子跟了出來。漢子走到他旁邊，在兩人擦肩的一瞬間低聲說了一句話。
“羅希奭昨晚去了左相府。”
話音落地，那漢子腳步不停，拐進旁邊的小巷，眨眼就不見了。
李長安站在原地，盯著那條巷口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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