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長安早上出門買胡餅,忽然發現隔壁那戶空著的宅子有人在搬東西。
七八個夥計抬著箱籠進進出出,門口停了兩輛牛車,車上堆滿了綾羅綢緞和漆器傢俱,一個穿錦袍的中年胖子站在門口指揮著。
“那個紅木櫃子抬東廂房!小心點,磕了角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李長安買了餅回來,那胖子正在門口擦汗,看見他走過來,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來。
拱手作揖道:“這位可是李國師?在下週秉,剛從揚州來的,往後就是先生的鄰居了。”
他笑得一團和氣,肚子上的肉也跟著抖了三抖,“在揚州就聽說長安出了位能通天的李先生,沒想到能跟先生做鄰居,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李長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此人四十出頭的年紀,手上戴了三個金戒指,腰上掛的玉佩成色極好,顯然不是尋常富戶。
“周員外做哪行的?”
周秉嘿嘿笑了笑,說道:“什麼都做點。揚州的鹽、益州的錦、幽州的皮貨,哪裡有錢賺就往哪裡跑。這不,聽說長安的糧價上來了,來看看行情。”
李長安想起前幾天在西市胡餅鋪子裡聽到的那些話,這個周秉現在從揚州跑來做糧食生意,嗅覺倒是挺靈敏。
“周員外訊息倒是靈通。”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
周秉忽地湊近了些,壓低嗓子說道:“先生要是不嫌棄,改天來家裡坐坐。我在揚州帶了幾罈好酒,還有兩個會唱曲的小丫頭,都是正經人家的。”
李長安客套了兩句,然後推門回了自己院子。
他把胡餅擱在桌上,倒了一碗水慢慢喝著。
周秉這個人來得太巧了,羅希奭前腳來試探,他後腳就搬來了,而且此人是做糧食生意的。糧食在眼下這個時間節點,是最敏感的物資。
安祿山在范陽大量收購軍糧,朝廷的糧餉供應不足,糧價一直在漲。一個揚州鹽商跑到長安來做糧食生意,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麼內幕。
他放下碗,推開院門往外看了一眼。隔壁的夥計還在搬著東西,一個抱著賬本的瘦高個站在門口,正跟周秉低聲說著什麼。瘦高個的腰間掛了一塊銅牌,李長安眯起眼辨了辨,上面刻著一個“楊”字。
他在宮裡見過類似的牌子,楊國忠手下的人進出宮禁,腰間都掛著這種銅牌。瘦高個大概是以為藏在衣服裡沒人看得見,剛才彎腰搬箱子的時候不小心露了出來。
李長安退回院中,把門關好。
這下他清楚了,周秉應該是楊國忠的人,直接安插一個鄰居到他眼皮子底下,比那種登門拜訪的試探更隱蔽。
周秉會跟他套近乎,請他喝酒,給他送禮,摸清他的習慣和底細、他每天都見什麼人。
然後這些資訊會原封不動地送到楊國忠的案頭。
李長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下。
他把院門開啟,往隔壁走去。周秉正站在門裡指揮夥計擺傢俱,看見他來,先是一愣,然後熱情地迎出來。
“先生這麼快就來串門了?快請進,請進!”
李長安跨進門檻,“正好閒著。周員外剛搬來,應該有不少要幫忙的。”
“哎呀,怎麼好意思勞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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