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長安從南薰殿回來後，這幾天他沒有出過門。
他不敢亂動了。
楊玉環問的那個問題就像塊石頭壓在他心口。
貴妃尚且能察覺到風聲不對，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心裡會沒有數？只不過沒人敢說罷了。
這幾天裡，他在屋裡把手機裡快取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紀錄片、科普影片、網文章節，他籠統地看了看。
電量還是9%。
這三天裡，他發現了一件之前沒注意到的事。手機裡有個本地便籤的功能，可以打字。
上輩子加班時，他養成了一種習慣，重要的事必須記下來。
他花了兩個時辰，把腦子裡還能想起來的歷史節點加了進去：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安祿山反於范陽。十二月，洛陽陷落。次年六月，潼關失守。馬嵬驛兵變。
寫完後，他盯著螢幕發了會兒呆。然後他又把便籤加了密碼。
第二天早上，院門被人敲響了。
李長安拉開門，外面站著一個穿青色襴袍的中年人，白麵短鬚，手裡提著個漆盒，笑容和煦。
“在下羅希奭，在御史臺當差。聽聞李先生就住在隔壁，特來拜訪。”
他把漆盒往前遞了遞，“幾樣點心，不成敬意。”
李長安看著那張笑臉，想起了高力士之前說過的話——有些人，面上帶笑，心裡藏著刀。
他接過漆盒，客套了兩句，然後把羅希奭讓進院子。
羅希奭進門後也不急著說話，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誇了花木，誇了格局，又誇了誇李長安這身青色圓領袍的料子好。
“這是陛下賜的。”李長安說。
羅希奭點了點頭頭，“難怪。陛下對先生確實很器重。”
他話鋒一轉，忽然嘆了口氣：“不過先生在長安畢竟初來乍到，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這光福坊的宅子，之前不是沒賞過別人。王鉷當年也住過，後來什麼下場，先生想必也知道了。”
李長安沒接話。王鉷因罪伏誅的事他在門下省就聽陳希烈說過了。
羅希奭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些，“王鉷當年權勢最盛的時候，跟楊國忠楊相爺也是稱兄道弟的。可後來出了事，楊相爺第一個上表彈劾他。先生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還請賜教？”
羅希奭笑了笑，又道，“因為王鉷太張揚了。他在光福坊大宴賓客，滿朝朱紫都來敬酒。那時候多少人說他權勢熏天，結果呢？陛下一道旨意，什麼都沒了。楊相爺之所以彈劾他，是知道保不了他了。”
羅希奭這話表面在講王鉷，實際上句句都在點他——你現在的風頭太盛了。
“多謝羅兄提醒。”李長安說道。
羅希奭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在下只是過來串門聊幾句閒話。先生若是有空，改天可以來御史臺坐坐。楊相爺偶爾也會過來，與大家說說朝中的趣事。”
他說完後便告辭了，臨走前，他又指了指那漆盒：“點心是內子親手做的，先生還請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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