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興慶宮北邊的南薰殿。李長安還沒進殿門，琵琶聲忽地就停了。
只見楊玉環坐在錦凳上，懷裡抱著那把紫檀琵琶，手指還按在弦上。
她今天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頭上插了一根玉簪，看著比上次素淨不少，看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李長安心想，楊玉環果然是美人，哪怕只穿一身麻衣估計也好看。
旁邊那個抱琵琶的小丫頭跪坐在一旁，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的曲譜。
楊玉環把琵琶遞給宮女，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先生來了。請坐。”
李長安行了禮，在離她三步遠的錦凳上坐下。
“聽說先生昨天被請到門下省去了？”
“是的。陳相請我喝茶。”
楊玉環接過宮女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手指，“陳希烈？他那兒的茶，怕是不好喝。”
李長安笑了笑，沒有接話。宮裡的人說話都帶著鉤子，他還沒摸清楊玉環今天找他來的用意，多聽少說總是沒錯。
楊玉環也沒追著問，換了個話頭：“上次先生放的那首霓裳羽衣曲，本宮後來反覆琢磨了幾遍。”
她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入破那一段，天書上彈得太規整了。本宮讓人按天書的彈法試了試，出來的味道也不對。”
他點了點頭，說道，“娘娘說的是。天書上記載的只是凡人所演，跟娘娘的造詣肯定比不了。”
楊玉環的語氣認真起來，“本宮不是在挑刺。本宮是想問，天書裡有沒有別的東西？”
李長安愣了一下。“娘娘指的是？”
楊玉環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說道，“陛下跟本宮說過，你在勤政務本樓給百官放過一段畫。本宮就想知道，除了曲子和地圖，你那天書上還有什麼？”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李長安的預料。
他以為楊貴妃找他來就是聽曲賞舞，沒想到她會問手機裡還有什麼存貨。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機，腦子裡飛快地想了想那些快取的內容。紀錄片、科普影片、幾集百家講壇，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短影片。
他斟酌著說道，“天書上記的東西很多。但每次開啟都會耗費元氣，不能隨便翻看。”
楊玉環對這個答案似乎不太滿意。
她讓宮女倒了杯茶遞過來，等李長安接了茶，她才慢悠悠地說：“陛下信你，太子信你，現在連高力士都親自去門下省撈你。本宮就想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是真的身懷異術，還是特別會編故事。”
這話說得夠直接，李長安手裡的茶差點給灑出來。
“娘娘覺得我在編故事？”
楊玉環靠在錦凳背上，語氣散漫道，“本宮見過不少方士。從前有個皇帝，聽通道士的話，說自己能召神，在宮裡醮祭了三天三夜，什麼也沒召來。還有個胡僧獻金丹，說吃了能長生，結果那人吃了一年，身子骨反倒垮了。”
她說到這裡，撩起眼皮看著李長安：“你跟他們不一樣。你不煉丹，不召神，不念咒。你給人看畫，放曲子。這些東西聽著玄，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解釋。”
李長安聞言，後背開始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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