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幽州呢?”李長安問。
周秉的手指停了停,繼續道,“往幽州得走永濟渠,從洛陽往北,經魏州、貝州,一直能到幽州城下。不過那條線這幾年有些不太平,河北那邊的關卡查得嚴,糧車過境要收三成稅。”
“范陽的安節度使管著那段?”
周秉搖搖頭,無奈道,“可不嘛。安節度使的兵把著永濟渠的卡子,什麼貨過去都要抽一道。我們在揚州收糧一石八百文,運到范陽能賣兩千五百文,利潤全都在稅上了。”
李長安又聊了幾句閒話,然後便告辭了。
回到自己院子,他把剛才的對話回想了一遍。
上次在勤政務本樓,楊國忠就是拿永濟渠的事給他下的套,他好不容易才搪塞過去。
現在隔壁住了個走永濟渠的糧商,這個糧商還是楊國忠的人。
楊國忠應該還在查他。
安插一個熟悉漕運的人在他旁邊,透過日常閒聊套他的話。如果他跟周秉混熟了,哪天說漏了嘴提到了安祿山,這話立刻就會變成把柄。
下半夜,李長安忽然醒了,院子裡的風聲有些不對。
按理說這個時間坊門早就關了,街上不應該有動靜。
但他聽見了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摸到窗邊,把窗戶紙戳了一個小洞往外看去。
月色底下,隔壁周秉的院門開了一道縫。兩個黑影從門縫裡閃進去,門隨接著關嚴了。
他等了一會兒,隔壁傳來一陣極輕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像是在彙報什麼。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兩個人影從門裡出來,往坊門方向走了。
李長安輕手輕腳回到床邊坐下,他開始把這些天碰到的人一個一個地理清楚。
陳希烈來硬的,失敗了。羅希奭來軟的,沒成。
楊國忠乾脆把人安插到他隔壁,日夜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說明楊國忠沒有放棄,反而在加碼。
楊國忠至今不確定這個“國師”到底是真的身懷異術,還是一個特別會編故事的騙子。
不確定,他就不敢下死手。
理清其中關節,李長安重新躺下。天快亮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楊國忠這麼想摸他的底,那就給他一點“東西”看。
第二天一早,他去敲了周秉的門。
周秉披著件外袍出來開門,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李長安站在門口,直說道:“周員外,你昨天說往幽州的水路查得嚴,我倒有個主意。你與其走永濟渠被層層盤剝,不如繞一下。走黃河往東,從棣州入海,沿著海岸線往北走,到平州再上岸。雖然繞了點路,但不用過河北的關卡。海上那段雖然風險大,但省下來的稅錢,夠你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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