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輔國沒再多問,他把玉佩收起來,然後起身告辭。
第二天早朝,果然如李長安所料。
勤政務本樓裡,文武百官分班站著。李隆基剛在御座上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楊國忠就從佇列裡邁出一步。
他捧著一本奏章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左相陳希烈督辦流民安置不力,城外流民營虛報進度,四千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入冬以來凍死者不下百人。臣已派人核實,事實俱在,請陛下明察。”
整個朝堂瞬間靜下來了,陳希烈的臉色當場就白了,他萬萬沒想到楊國忠會用流民營這件事來彈劾他。
李隆基翻完那份奏章,抬頭看向陳希烈:“陳希烈,楊國忠說的可是實情?”
陳希烈撲通一聲,直接跪下:“陛下,流民營確實條件艱苦,但絕無凍死百人之事!楊相所言乃是誇大其詞。”
楊國忠冷笑道:“誇大其詞?要不要本相把人證帶上來?開遠門外的棚屋裡現挖的那幾個墳坑,屍骨還沒爛透呢。”
李隆基的臉色直接沉了下去,他把奏章往案上狠狠一拍:“陳希烈,朕把流民安置的事交給你督辦,你把朕的子民就管成這個樣子?”
陳希烈嚇得直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李亨站在太子位上,手心裡此時全是汗。
他想起昨晚李輔國回來時轉述的那些話,楊國忠是怎麼拿到流民營的實情的,他不知道。
他猜想這件事應該跟李長安脫不了干係。
退朝之後,李亨沒有回東宮,而是繞到了光福坊。
李長安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李亨推門進來,他把溼袍子搭在竹竿上,趕緊擦了擦手。
“殿下怎麼來了?”
“今天朝會上,陳希烈被革職了,流民營的事交給楊國忠善後。”
“楊國忠在朝堂上什麼反應?”李長安問。
“他親自彈劾的陳希烈,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說。”
李長安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在楊國忠眼裡,陳希烈已經是個廢子了。
上次門下省軟禁他失敗,陳希烈在楊國忠心裡的價值就已經打了個折扣。
再加上楊國忠多半已經透過楊貴妃那邊得知,皇帝對流民的事有所耳聞,遲早會查。
與其等皇帝先開口,不如自己搶先彈劾,既能撇清關係,又能在貴妃面前表忠心。
棄掉一顆棋子,保全自己的位置,這筆賬楊國忠算得比誰都清楚。
李亨盯著他,說道:“楊國忠為什麼會在朝堂上提流民營的事?陳希烈明明是他的人。”
李長安說道:“問題其實就在這裡,殿下想想,流民營的事如果被陛下先知道了,追查下來,陳希烈跑不掉,楊國忠也脫不了干係。他是宰相,流民安置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一個‘失察’的罪名少不了。但他搶先彈劾,把陳希烈推出去頂罪,自己就成了‘秉公辦事’的那個人。棄一子而保全域性,這筆買賣不虧。”
李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先生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楊國忠突然倒了,孤那時該怎麼辦?”
李長安沒有想到李亨會問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道:“殿下聽說過一句話嗎?水至清則無魚。楊國忠如果倒了,還會有別人上,朝堂上永遠需要一個讓陛下放心把瑣事交給他的人。殿下要做的不是等楊國忠倒臺,而是在他倒之前,把能做事的人都聚到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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