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楊國忠派人到東宮傳話，說相府新擬了一份關於河北道軍屯的條陳，請太子過目，下午要在政事堂商議。李亨接下冊子，等傳話的人一走，臉色就沉了下來。
軍屯的事早不議晚不議，偏偏選在他要出城校閱禁軍的這一天。看來楊國忠的耳目比他想的還要密，他昨晚只是讓人去安排出行的儀仗，不曾想訊息就已經傳到了相府。
李亨在書房裡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後叫來了一個穿黑衣的中年人。
這人叫李輔國，是他身邊最信得過的內侍，跟了他多年，辦事很利索。
“你替我去一趟城外，看看流民營到底是什麼狀況，記住，不要聲張。”
李輔國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李亨喊住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過去：“看完之後，把這個交給光福坊的李先生，他跟你說什麼，你記在心裡，回來告訴我。”
李輔國接過玉佩，塞進懷裡，然後出了東宮。
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扮成往城外送柴的腳伕。流民營在長安城西北角的開遠門外，沿著漕渠兩岸搭了一大片棚屋，遠遠看去就像是貼在城牆根上的一塊爛膏藥。
李輔國推著柴車走近，一股臭味先撞了過來。
棚屋搭建得真是毫無章法，有用破木板釘的，有用蘆葦蓆子圍的，還有的直接在地上挖個坑上面蓋一層樹枝。
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垃圾堆裡翻著東西，身上穿的是麻袋片子，腳上沒鞋，腳趾凍得已經發紫了。
李輔國把柴車停在一棵枯樹下，蹲下來假意歇腳。
旁邊一個老漢正用瓦罐煮水，罐子裡飄著幾片不知從哪撿來的菜葉。
李輔國摸出一塊幹餅遞了過去，老漢接過來連聲道謝，然後掰碎了分給旁邊的兩個孩子吃食。
“老丈，向您打聽個事兒，這營地究竟有多少人呢？”
老漢搖搖頭，說道：“不知道嘞，開遠門外這一片少說兩千多，安化門外還有一片。前些日子又來了一批人，說是范陽那邊徵糧徵得兇，實在活不下去了。”
“我聽說朝廷不是發了糧嗎？”
老漢苦笑一聲：“發糧？上回發糧還是兩個月前的事了，京兆府的人拉了三車麥子來，還沒卸車就先扣了一車，說是運費要從糧食里扣。他孃的，兩車麥子分這麼多人，一個人能分幾捧？熬粥都嫌稀。”
李輔國又問了幾個問題，他把身上剩下的餅子全給了老漢，然後推著空柴車往城裡趕。
待天黑之後，他敲開了位於光福坊李長安的院門。
李長安開啟院門後，並不認識此人。李輔國也不多言，直接把太子給他的玉佩拿了出來。
李長安認得此玉，上次在暖閣裡見李亨時，他的腰間就掛著這塊玉。
“太子讓你來的？”李長安問。
“太子今天安排我去流民營那邊探察情況，太子說讓我見先生，把先生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回稟給他。”
李長安把李輔國趕緊請進院內。
兩人來到石凳坐下後，李長安問道：“你在流民營看到了什麼？”
李輔國把白天的所見所聞詳細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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