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康老闆果然帶了三個人來。
三個人站在院子裡，身上的衣裳都打著補丁，臉被風吹得有些粗糙發紅，手指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李長安讓他們在石凳上坐下，一人遞了碗熱水。
康老闆挨個介紹。
那個左臉上有燙傷疤的漢子就是他本家兄弟康二牛，涼州武威人，從前在隴右養馬，安祿山徵糧徵得兇，家裡的馬都被充了軍，他只好一路要飯要到長安。
旁邊那個瘦高個男子姓馬，也是涼州來的，跟康二牛是同鄉，會相馬也會馴馬。
最後那個年紀大些的老漢姓趙，河北相州人，祖上三代都是燒磚的窯匠，幽州那邊的窯場被安祿山徵去燒軍械炭了，他帶著徒弟跑了出來，徒弟在半路就病死了，剩他一個人。
李長安讓康老闆先回去照看鋪子，然後他關了院門，在三人對面坐下。
“今天請三位過來，是想問幾個實在問題。你們在流民營裡認識的熟人裡，有多少是有一技之長的？鐵匠、木匠、瓦匠、窯匠、會養馬的、會趕車的，都可以算進去。”
康二牛想了想，開口道：“養馬的少說有四五十個，都是隴右那邊被徵了馬充了軍，人沒地方去。鐵匠也有，不過傢伙都丟在路上了。”
老趙在邊上補充道：“燒磚的窯匠我倒是認識七八個，都是河北過來的，手藝沒丟，就是沒窯沒土，空耗著。”
姓馬的瘦高個話不多，等兩人說完後，他才補了一句：“會趕大車的也多，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李長安在心裡盤算了一遍。養馬的、燒磚的、趕車的，再加上鐵匠之類的，少說也有一兩百個有手藝的勞力。
這些人如果能組織起來，那就是一支能幹活能產出的隊伍。
他繼續問道：“流民營裡現在是誰在管事？有沒有自己推舉出來的頭兒？”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康二牛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明面上是京兆府派的兩個文書在管，但那兩個人半個月才來一次，來了就是清點下人數。私下裡大家都聽一個姓孫的老先生的。他原本是涼州州學的助教，隴右打仗的時候學堂散了，他跟著逃難的人一起到了長安。他在營地裡教孩子們認字，誰家有糾紛也找他評理。”
“這位孫先生為人怎麼樣？”李長安問。
老趙這時接過話頭：“孫先生是個好人，上回凍死了人，京兆府的差役不管，是他一家一家去湊的破席子，把屍首裹了埋在亂葬崗”
李長安暗暗記下了這個人。此人是州學助教，讀過書，有威望，也願意管事。
流民營不需要他親自去管，但需要一個能替他執行的人，這個孫先生目前就是合適的人選。
李長安聽後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如果給你們一塊地，管種子管農具管耕牛，三年不交稅，你們願不願意去？”
三個人聞言全愣住了。
康二牛最先反應過來，他問了一句：“先生說的可是真的？”
“先回答我願不願意。”
老趙把碗往石桌上一擱，說道：“願意！，老漢燒了一輩子磚，要是有塊地能自己燒窯自己種糧，誰願意蹲在城牆根底下等朝廷發黴麥子？河北來的那些窯匠有一個算一個，大家都願意！”
康二牛點了點頭，說道：“有地有種子有牲口，三年不交稅，別說四千人，就是四萬人也都能安置。涼州那邊一畝地能打兩石麥子，關中的地比涼州肥，好好種的話，一畝能打三石往上。”
姓馬的瘦高個等兩人說完後，他問了一句：“先生，地在哪裡？”
李長安說道：“渭南，那邊荒地有的是，但地不是朝廷直接給的。朝廷出地，商人出錢買種子農具耕牛，你們負責出力。三年後開始交稅，商人從稅裡抽成，分期付清。這件事陛下已經讓政事堂在擬條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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