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康二牛愣了一下,“我怕什麼,我一個養馬的,本來就什麼都沒有呢。”
“那你為什麼會擔心我墊的錢會打水漂?”
康二牛被這句話給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因為先生在替我們做事,如果先生賠了錢,我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
李長安站起身,說道:“那就把磚燒好,我不怕賠錢。流民營裡有這麼多人,燒磚的燒磚,打鐵的打鐵,墾荒的墾荒。這些人如果都能擰成一股繩,就是長安城外最大的一支匠作隊伍。朝廷不給我們地,我們就自己開。商人不給我們錢,我們自己先幹起來。等磚出了窯,糧食運進了倉,我不信沒有人願意跟。”
康二牛低著頭,嘴唇動了動,然後把手拱得更高了些。
“先生,我康二牛原本是個養馬的,大字不識幾個,大道理也不懂。但先生替流民營做的事,我全看在眼裡。日後先生要是用得著我,不管是跑腿還是賣命,任憑先生一句話。”
李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用你賣命。你把馬養好,把磚燒好,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康二牛走後,李長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天色漸暗,隔壁周秉家又有了動靜。
他隱約聽見周秉在跟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有些聽不清內容。
不過,他也不在意了。
楊國忠派人盯著他,早就不是秘密了。
這些人想盯就盯著吧。
他在流民營做的事也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這些事就算原原本本寫成奏章送到李隆基面前,他也絲毫不怕。
他怕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回到屋裡,李長安把門關好,掏出手機看了看螢幕。電量還剩8%了。
昨天夜裡他又翻了一遍磚窯的科普影片,確認了幾個關鍵資料。
他把黏土的收縮率、磚坯的晾曬時間、窯溫的控制方法都記了下來。
影片雖然不長,但每看一遍都在耗電。
他沒有別的選擇,流民營的活路,全都指著他腦子裡記下來的這點東西呢。
他接著在手機便籤上又敲了幾行字:倒焰窯的結構、耐火磚的配比、環形窯的排煙原理。
記完這些內容後,他盯著螢幕角上那個電量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熄了螢幕,把手機放回枕邊。
夜裡起風了,李長安睜著眼躺在床上睡不著,心裡反覆想著明天的安排。
磚窯選址要定,匠作營的名冊要核實,糧食還夠吃幾天......
這些事在上輩子,他一個表格就能管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他只有一支毛筆和幾張紙,還有一部快沒電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