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這句話裡面藏著的鉤子可比前幾句要深得多。
楊玉環是楊國忠的族妹，貴妃在宮裡最大的倚仗就是楊國忠這個族兄，楊國忠在朝堂上最大的靠山也是楊貴妃。
兄妹倆互為表裡。
如果楊貴妃對李長安“上心”，楊國忠就必須弄清楚這個“國師”到底是什麼來路。
“貴妃對音律很有造詣，臣不過是替她放了首曲子。”李長安說。
“光放曲子麼？本相怎麼聽說，貴妃還問了你一個跟江山社稷有關的問題。”
李長安端起酒杯的動作忽地停了下。
楊玉環問他“有沒有人能替陛下守住江山”這件事，他只跟高力士提過一句。
高力士嘴嚴，想必不會到處傳。
當時在貴妃身邊伺候的人多，在梨園裡的宮女就有好幾個，也不知道哪雙耳朵具體聽到了什麼。
“貴妃是關心陛下，隨口問了一句，我也就是隨口答了一句。貴妃若有什麼不放心的，大可直接問陛下。”
楊國忠沒有追問下去。
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又招呼李長安吃菜。
後面的飯局就變成了尋常的應酬，聊的都是些長安城的物價、關中的雪情、明年春天的農事等等。
楊國忠一邊夾菜一邊說些無關緊要的閒話，態度比方才緩和了不少。
飯後，楊國忠親自把李長安送到花廳門口。
管家領著他往外走，路過一道遊廊，李長安迎面碰上一個剛從側院出來的女人。
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襦裙，頭戴銀簪，面容生得極豔麗，眉眼之間跟楊玉環有三分相似，卻多了幾分精明世故。
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剛從庫裡取出來的錦緞。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這位就是貴妃常提起的李先生吧？”她轉頭問管家。
“回韓國夫人的話，正是。”管家回道。
韓國夫人點了點頭，朝李長安微微一笑。
“先生替貴妃放的那首曲子，我也聽說了，先生改天若是有空，也來我府上坐坐。我雖不如貴妃通曉音律，但府裡也有幾個會彈琵琶的丫頭。”
說完，她也不等李長安答話，帶著丫鬟從遊廊另一頭走了。
“韓國夫人常來楊府？”李長安隨口問管家。
管家壓低聲音，說道：“貴妃的幾個姐姐裡，就數韓國夫人跟楊相走動最勤。”
走出楊府大門，李長安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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