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這天,楊國忠派人來請李長安過府赴宴。
來的人是楊國忠府上的管家,穿著一身靛藍色綢袍,說話客客氣氣的,態度卻不給人留拒絕的餘地。“楊相說,流民營的事辦得很漂亮,想請李先生賞光吃頓便飯。”
讓管家稍等片刻,李長安換了身乾淨袍子跟著去了。
他對楊國忠這個人一直拿不準。
陳希烈倒臺是楊國忠彈劾的,那次彈劾是他借貴妃的勢來給自己貼金。
之後韋見素夜訪楊府,兩人在書房裡談了一個時辰,談了什麼內容沒人知道。
李輔國派人盯了這麼多天,只帶回一句話——楊國忠最近在戶部調了不少河北道的糧餉檔案,像是在翻舊賬。
楊國忠的府邸位於宣陽坊,佔了半條巷子。
門口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門楣上掛的匾額是御筆親題的,進門之後,影壁鑲著螺鈿,日光一照晃得人有些眼花。
李長安跟著管家穿過三道門,然後到了花廳。
此時,菜已經擺好了,滿滿的一大桌子。
李長安看了看,光是炙羊肉就有兩種,胡麻餅摞了半尺高,當中還擺著一尾黃河鯉魚。
楊國忠坐在主位上,見他進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李先生來長安才多久,如今把流民營整治得井井有條,連李峴都上奏替你請功,本相要是不請你吃頓飯,倒顯得有些不識才了。”楊國忠給他斟了杯酒,語氣裡摻著三分調侃。
“楊相過譽了。”李長安接過酒杯,“流民營不過是做了一些粗活,燒了幾塊磚,上不了檯面。”
“燒磚雖是粗活,但能讓李峴用比市價低一成的價錢買到修坊牆的磚,這就不是粗活了。李峴是太子的人,本相跟他說不上話。不過他在奏章裡替流民營請功,倒是令本相沒有想到。”
李峴居然是太子的人?李輔國可從來沒跟他說過這個。
如果新任京兆尹是東宮的人,那麼李峴訂購匠作營的磚也許就不是巧合了。
應該是李亨在暗中配合他。
“楊相訊息靈通。”
“長安城裡哪有什麼秘密。”楊國忠眯起眼睛,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說起來,韋見素最近倒是沒怎麼提流民營的事了。上次在政事堂,有人拿李峴的奏章問他怎麼看,他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沒下文了,這倒不像是他的作風。”
“韋相爺可能是覺得流民營不值得費心。”
“不值得費心?”楊國忠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李長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楊國忠今天請他吃飯,表面上是誇流民營,實際上句句都在往韋見素的身上扯。
這個人今天應該是來探他的。
探他對韋見素的態度,探他跟太子的關係,探他下一步想幹什麼。
李長安想到這裡,把球踢了回去:“楊相跟韋相爺共事多年,應該比我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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