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還沒亮，長安城的春明門就提前開了。
城門校尉得了宮裡的旨意，說范陽節度使今日入朝，沿途淨街一個時辰。
朱雀大街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被金吾衛攔在坊牆根下。
有人伸長脖子往城門方向張望著，有人在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李長安沒有去城門看熱鬧。
他今天起了個大早，換好那件青色圓領袍，跟著高力士派來的小宦官進了興慶宮。
勤政務本樓裡已經此時站滿了人，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比平時上朝還要齊整。
楊國忠站在文官首位，韋見素站在他對面，太子李亨站在御座右側。
所有人此時都在等安祿山。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手裡端著茶盞。
辰時三刻，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每走一步，金磚都會悶悶地震一下。
不一會兒，殿門推開，安祿山走了進來。
他比傳聞中更胖。
那身紫色官袍被撐得鼓鼓囊囊，腰間繫的金帶快要勒進肉裡了。
他臉上堆著笑，進門就跪，跪下來就直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臣安祿山，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隆基抬了抬手：“安卿平身，一路辛苦了。”
安祿山沒有立刻起身。
他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份奏疏高高舉起，說道：“臣此次進京，一是給陛下和貴妃娘娘拜年，二是有一樁大事要向陛下請旨。范陽、平盧、河東三鎮邊軍，近年來承蒙陛下天恩，兵精糧足。然邊地苦寒，將士思鄉，臣懇請陛下准許三鎮各裁兵一萬，將精壯者留在邊鎮守邊，老弱者遣返回鄉務農。另外范陽馬場有戰馬三萬匹，臣請獻出兩萬匹交朝廷呼叫，只留一萬匹備邊。”
安祿山的嗓門很大，大殿上的人都應該聽見了。
他說完後，大殿上突然安靜了。
裁兵三萬，獻馬兩萬，這份奏疏的分量太重了。
安祿山手握十五萬邊軍，是天下最強的地方兵力。
他這次主動裁兵獻馬，等於在滿朝文武面前把誠意擺到了桌面上。
那些原本懷疑他有反心的官員，這會兒也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楊國忠這時開口了：“安節度使深明大義，臣以為可嘉。”
幾個戶部和兵部的官員也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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