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離京了。
天不亮就出了春明門。
李輔國派去盯梢的人回來報信,說安祿山出城的時候在春明門下停了停,回頭望了望長安城的城牆,然後揚鞭打馬,頭也不回地往東去了。
“他那三千親兵分成三批走的。”李輔國站在李長安的院子裡,壓低聲音說道,“第一批有一千人,於昨天夜裡走的,第二批有一千人今早跟他前後腳出城,還有一千人繼續駐紮在城外大營,說是要等兵部的文書蓋了印再開拔。”
“什麼文書?”
“說是裁兵獻馬的交接文書。兵部那邊壓著沒蓋章,安祿山的人天天去催。”李輔國頓了頓,“殿下說,兵部是故意壓著的,等安祿山走了再說。”
李長安點了點頭。
昨天早朝他之所以力主讓安祿山回范陽,是因為他意識到這個死胖子賴在長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大半。
繼續讓他留在長安,只會給他更多時間去佈局。
趕他走,至少能打亂他部署的節奏。
安祿山大概也明白再賴下去反而會引人起疑,所以乾脆利落地走了。
這死胖子走就走嘛,還他麼的留下了一千親兵。
這一千人雖然不多,但足夠在長安城門口插一根釘子了。
“那一千人什麼時候走?”
“兵部的文書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蓋印。”
“讓殿下盯著這三天。”李長安說,“安祿山這次走得太安靜了,這不像他的作風。上次他進京的時候恨不得全長安都知道他來了,這次他偷偷摸摸地走,肯定有貓膩。”
李輔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李長安叫住了他。
“石堡城那邊有新的軍報嗎?”
“有。”李輔國的臉色沉了沉,“昨夜到的,殿下已經看過了。吐蕃騎兵過了赤嶺之後分三路南下,一路進犯廓州,一路抄掠河州,前鋒已經在鄯州外圍出現了。哥舒翰退守鄯州城,軍報裡用了四個字——‘且戰且守’。”
且戰且守。
哥舒翰當年在石堡城下強攻吐蕃,死了上萬人也要把城啃下來,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現在他用“且戰且守”這種措辭,說明他手裡已經沒有足夠的兵力發動反擊了。
石堡城的兩千守軍全部戰死,意味著隴右最精銳的守城部隊已經打光了。
剩下的兩萬六千人分散在七座相隔數十里的軍鎮裡,面對的還是機動性很強的吐蕃騎兵。
“殿下怎麼說?”
“殿下說,這份軍報的內容陛下沒有讓兵部公開,今天早朝上也沒提吐蕃騎兵已經打到鄯州的事。殿下擔心陛下是為了穩住朝堂的心,但越瞞著,朝堂上的人就越會瞎猜。”
李長安沒有接話。
他此時在想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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