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接過信看了看。
信上寫得很直接,石堡城失守,責任在他,他願意領罪。
但眼下吐蕃不退,他必須守住鄯州。請朝廷速調援軍,請陛下調撥軍糧,請戶部不要卡他的糧餉。
最後一段話寫得有些悲壯;“石堡城守軍兩千人,皆臣之舊部。臣在隴右多年,未曾見吐蕃人如此兇悍。攻城之前,蕃軍於城下立幡,幡上懸三顆人頭,乃臣派往石堡城的三任守將。城破之後,蕃人屠城,不留活口。兩千將士的屍身如今還埋在雪裡,天氣太冷,挖不動,臣無法替他們收屍。臣無能,臣該死,臣守得住鄯州。陛下信臣,就請發兵。”
李長安把信摺好放在案上。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隆基站起身,走到皇輿全圖前,手指點了點赤嶺的位置上。
然後他轉身對高力士說:“戶部今天就把糧草調撥文書發出去,兵部明天之內擬出援軍調撥方案。告訴楊國忠,誰敢在哥舒翰的糧餉上卡一道手續,朕就摘誰的頂戴。”
高力士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李隆基又轉向李長安,說道:“先生上次留給朕的那幾張圖,有一條海路,是從平州上岸的。那條路能不能運軍糧到隴右?”
“不能。”李長安搖了搖頭,“海路到平州是河北地界,從平州到隴右要橫穿整個中原,至少三千里路程,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但海路如果能走通,將來可以替河北前線運糧,河北的漕運壓力小了,戶部就能騰出更多糧食支援隴右。”
李隆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從宮裡出來後,李長安去了西市的胡餅鋪子。
鋪子正要打烊,康老闆看見他來,愣了一下,趕緊把收了一半的蒸籠又搬回爐灶上。
“先生吃了沒?我給您熱幾個餅。”
“不餓呢。”李長安在條凳上坐下,“我來向你打聽一件事,隴右的糧價這幾天漲了多少?”
康老闆放下擀麵杖,在圍裙上擦了把手,他說道:“漲了不少呢,涼州來的胡商說,河西瓜州一帶的糧價已經漲到了四貫一石,比年前翻了一倍。長安這邊暫時還穩著,但西市的糧商已經開始囤貨了。先生此前託人讓我打聽哪些糧商在大宗收糧,我打聽到昨天有一個人在收糧食,是城東的趙記糧鋪,一口氣收了三千石,全部存在通化門外的私倉裡嘞。”
“趙記糧鋪是什麼來頭?”
“這人明面上是洛陽來的糧商,但西市的人都知道,趙記背後的東家跟楊相府上有些沾親帶故。”
李長安聽後沒有說話了。
楊國忠在朝堂上對石堡城的事不發一言,他的姻親在外面囤糧等漲價。
石堡城丟了對前線將士而言是滅頂之災,對有些人來說,卻是一個發財的好機會。
“還有一件事。”康老闆忽然想起什麼,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今天上午有個涼州來的馬販子在鋪子裡吃餅,順手塞給我這張紙條,讓我轉交給先生。”
李長安展開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用炭條在馬上匆忙寫的。
“安祿山回范陽,必反。”
他把紙條捏在手心裡,抬頭問道:“那個馬販子呢?”
“已經走了,吃完餅就走了,說是要趕在雪封山之前回涼州。”
李長安從胡餅鋪子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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