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把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情報整理了一遍。
他上輩子做運營的時候有個習慣，任何專案在關鍵節點之前，都要寫一張線索清單。
現在這張清單上就寫了：安祿山私養三萬兵的漕運賬目、楊國忠親戚囤糧三千石、吐蕃屠石堡城不留活口、哥舒翰退守鄯州，以及那個涼州馬販子留下的紙條——安祿山回范陽必反。
他把這些線索來回看了好幾遍，總覺得還缺什麼。
吐蕃冬天發動大規模進攻本來就不尋常。
高原冬季大雪封山，吐蕃人自己也要吃糧，按常理不會在這個季節出動三萬兵馬。
除非有人跟他們做了交易。
讓吐蕃在冬天出兵攻打隴右，替他牽制住唐軍主力。
這個人會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李長安起身換了件厚袍子。
他得進一趟宮，有些話不能等到年後再說了。
剛要出門，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高力士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袋，袋子裡裝了兩壇酒。
“先生這是要出門？”高力士見他有些著急的樣子，先開了口。
“正想進宮找高公呢。”
“巧了。老奴是來給先生送年禮的。陛下賞的御酒，一共得了四壇，老奴喝不了這麼多，給先生帶兩壇過來。”他走進院子，把兩壇酒放在石桌邊上，“先生進宮，是為了隴右的事麼？”
李長安在他對面坐下，說道：“我發覺吐蕃這次出兵的時間很不對勁。赤嶺冬天雪深三尺，吐蕃人自己的糧草補給也困難，為什麼要選在臘月攻城？要麼是吐蕃人瘋了，要麼是有人讓他們在這個時候動手。”
高力士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撥開酒罈上的封泥，把壇口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從桌上拿了兩個粗瓷碗，給兩人各倒了一碗。
他開口道：“先生想的這些，陛下也想過了。今天早朝之後，陛下單獨留了楊國忠在勤政務本樓，談了小半個時辰。老奴在外面伺候筆墨，隔著屏風聽到幾句。”
“楊相爺怎麼說？”
“楊國忠說，吐蕃冬季出兵確有違常理，但眼下沒有證據證明安祿山跟吐蕃有勾結。貿然指認邊鎮大將通敵，若無實據，反而讓安祿山得了口實。”高力士端起酒碗呷了一口，“陛下聽後沒說話，不過陛下忽然問了一句‘先生的天書上有沒有寫過吐蕃的事？’”
李長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李隆基在勤政務本樓問這句話，絕不是隨口一提。
石堡城丟得太突然了，哥舒翰在私信裡又說吐蕃人攻城不留活口、立幡懸首，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不像一場尋常的邊鎮摩擦。
李隆基心裡已經有了懷疑，只是這種懷疑，他不能跟楊國忠說，不能跟韋見素說，也不能跟太子說。
他只能問一個人。
那個給他看過“天書”的李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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