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撕，撕了又寫，反覆好幾遍之後，他才停筆。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手機，翻到本地快取的資料夾，找到了那個關於吐蕃的科普影片。
那是他在抖音上下載的，講的是吐蕃王朝的興衰。
影片時長不到十分鐘，畫面裡用沙盤動畫展示了吐蕃從松贊干布到朗達瑪的疆域變化，其中有一段專門講了赤嶺會盟和石堡城之戰的地理意義。
他又看了一遍那段影片，把幾個關鍵的地名和時間節點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幾遍，然後熄了螢幕。
高力士說得對，李隆基現在像一面繃緊的鼓。
但他必須在鼓面上敲出聲音來。
吐蕃的威脅不是短期的，安祿山的問題也不會因為年關過去就消失了。
如果這個年過得太安穩，朝廷上上下下都會覺得石堡城丟了也就丟了，明年春天再說吧。
臘月三十，歲除之日，長安城飄起了小雪。
李長安一早就進了興慶宮。
勤政務本樓裡只有李隆基和高力士兩個人，伺候筆墨的內侍被遣到了殿外。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面前攤著哥舒翰最新的軍報，軍報上壓著一方鎮紙，鎮紙底下還壓著一張地圖。
“先生來了。”李隆基抬頭看著他，“昨天高力士跟朕說了你要來，正好，朕也有一肚子話想問先生。”
李長安行了禮，在旁邊的錦凳上坐下。
高力士給他遞了杯熱茶，然後退到一邊。
“陛下想問吐蕃的事，還是安祿山的事？”
“都想問。”李隆基苦笑了一聲，“但朕最想問的是，天書上到底有沒有寫過，朕的天下究竟能不能守住。”
這句話跟高力士昨晚預料的差不多。
李長安捧著熱茶，斟酌了一下措辭。
他開口道：“天書上確實寫過吐蕃。現在的吐蕃贊普赤德祖贊，他在位期間是吐蕃比較強盛的時候。石堡城確實在他手裡丟的，赤嶺一線的戰事也打了很久。但天書上也寫了，大唐在隴右部署了足夠的兵力之後，穩住了戰線。所以隴右的局勢雖險，但也不會全線崩潰。”
這番話是他昨晚對了好幾遍史料才整理出來的。
赤德祖贊確實是天寶年間在位的吐蕃贊普，石堡城也確實是唐蕃反覆爭奪的戰略要地。
他不能說“天書上寫安史之亂後吐蕃佔了河西”，那會直接把李隆基給嚇壞了。
但他也不能說隴右安然無恙，因為石堡城已經丟了。
他只能說隴右能穩住，但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李隆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那安祿山呢？”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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