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東宮看上去比較冷清。
李長安跟著引路的內侍穿過兩道迴廊，沿途只看見幾個值守的侍衛。
李亨在書房等他，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和幾份文書。
李輔國坐著一旁，正低頭磨著墨。
“先生來了。”李亨站起身，示意他坐，“今夜本該請先生吃頓酒，但今天下午收到了軍報，孤看完之後實在沒有喝酒的心思。”
“鄯州有訊息了？”
“哥舒翰守住了鄯州城，吐蕃前鋒退了。”李亨把一份軍報推過來，“代價不小，從石堡城到鄯州，三百里防線上的七個軍鎮被吐蕃人拔掉了四個，傷亡數字還沒統計完，初步估算不下五千人。哥舒翰在軍報裡說，吐蕃雖然退了，但赤嶺一線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開春之前必須重新佈防。”
李長安翻開軍報看了一遍。
軍報寫得很詳細。
每個軍鎮的傷亡數字、糧草儲備、城牆損毀程度，都列得清清楚楚。
哥舒翰沒有替自己遮掩，哪座城丟了是因為他部署失誤，哪座城守住是因為守將拼死抵抗，他全部如實上報了。
哥舒翰有些擔憂局勢，他在軍報裡寫了一段話：臣守住了鄯州，但沒有守住赤嶺。請朝廷速派援軍，速運糧草，速定隴右防務方略。開春之後，吐蕃必會捲土重來。
李長安合上軍報，說道：“哥舒翰是個實在人，他這份軍報等於把自己的過失全部攤在陛下面前，不給自己留後路。”
李亨說道：“他知道陛下不會治他的罪，因為朝堂上此時能替他收拾殘局的人，一個都沒有。換了誰去隴右，都不會比他做得更好了。”
李長安點了點頭。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
他看向李亨，說道：“殿下在信上說安祿山臨走前留了東西給我？”
李亨朝李輔國抬了抬下巴。
李輔國放下墨錠，從桌下捧出一個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雕工有些粗糙，不像是宮廷裡出來的物件。
漆面也有幾處磕碰，露出了底下淺色的木胎。
李長安開啟木匣，裡面擱著一枚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一個“安”字，背面是范陽節度使的軍府印記。
他拿起銅牌看了看，然後放回匣中。
“安祿山什麼時候送的？”
李亨說道：“在他離京前那天晚上，是他手下一個親兵送到東宮門口的，說安節度使給李先生留了一樣東西，請太子轉交。放下東西后，那個親兵就走了。”
李長安又把銅牌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這塊銅牌不像是官府的正式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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