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見素站出來，從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文書，然後唸了起來。
關中十二衛在冊兵力十二萬，實際可用不到七萬。
朔方軍三萬，河東軍兩萬五，河西軍兩萬，隴右哥舒翰的殘部約兩萬，加在一起約十六萬出頭。
這些兵力目前分散在各鎮，能調往河北前線的滿打滿算不超過十萬。
而安祿山在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的賬面兵力就有十五萬，加上不在冊的私兵，實際數字可能接近十八萬。
十萬對十八萬，朝廷還是從各鎮拼湊起來的雜牌軍對安祿山經營多年的嫡系精兵。
這仗如果打起來，劣勢是明擺著的。
“先生，”李隆基轉向李長安，“上次你說要爭取一個月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幾天了，你覺得朝廷還需要爭取多久？”
李長安站出來，說道：“春耕播種，打造軍械，磚窯翻產，這些都需要時間，臣以為朝廷要儘可能把開戰時間往後拖，哪怕多拖十天，後方就能多攢十天的家底。”
這話一出來，殿裡又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個御史交頭接耳了幾句。
楊國忠用餘光掃了李長安一眼。
他的眼神里分明在說：你說得輕巧，拖住安祿山是你說拖就能拖的？
李隆基沒有理會那些殿內的竊竊私語。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從今日起，流民營升為流民安置督辦處，由國師李長安全權督辦，京兆府、戶部、工部各派一名侍郎協辦，所需糧草物資，從關中的常平倉優先調撥，兵部從武庫撥付一批老舊軍械給匠作營翻新試修，先生之前跟朕提過匠作營想試做軍械，朕今天給你這個許可權，但有一條：做出來的東西由兵部派員驗收，不合格的一件都不準流出。”
李長安謝恩領旨，然後退到自己的位置。
散朝之後，他走出殿門，站在宮廊裡等了一會兒。
李亨從後面趕上來，兩人在廊下走了幾步。
李亨忽然開口：“先生今天被封國師，孤本該高興，但孤在殿上看楊國忠的臉色，他嘴上雖然附和，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吞了只蒼蠅。”
“楊相爺是心疼那批軍械。”李長安說。
“不止是軍械。”李亨壓低聲音，“陛下把流民營升格為督辦處，讓戶部和工部派人協辦，等於從楊國忠手裡分走了一塊蛋糕，戶部本來就管錢糧，現在督辦處的糧草優先調撥，楊國忠的手就伸不進來了，先生這一步棋，比上次讓孤調糧還要得罪他。”
“得罪他的又不是我。”李長安說，“陛下把督辦處設在流民營，就是告訴楊國忠，這幾千人不再是你戶部賬上的數字，他們現在是朝廷的直屬資產了。”
李亨想了想，沒再多說什麼。
回到光福坊後，李長安推開院門，發現石桌上擱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寫字，封口處蓋了一方私人小印。
印上刻的是一個“秉”字。
他拆開信封，紙上只有一行字。
“恭賀先生晉封國師，范陽的風聲最近緊了些，先生的宅子在下幫您盯著，不必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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