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
此時，天還沒亮。
高力士親自登門光福坊。
老太監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袍。
他的身後跟了四個小宦官，手裡捧著漆盤，盤上疊著一套衣裳。
李長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認出那是一套緋色官袍。
旁邊放著一頂進賢冠，冠上還綴著一顆拇指肚大的玉珠。
“陛下有旨，請先生即刻更衣入宮。”高力士的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高公，敢問這袍子是幾品的？”
“緋袍通常是五品以上，先生這身是陛下特命尚衣局連夜趕製的，袍邊加了金線暗紋，不算任何品級。陛下說了，先生是國師，不在百官序列之內，因此不受品級約束。”
李長安接過袍子，料子比他平時穿的那件青色圓領袍厚實得多，針腳細密勻稱，袖口鑲了一圈暗紅色的滾邊。
他把袍子抖開，發現背上繡了一幅暗紋圖案，上面是一座山峰，山巔被雲霧半掩，山腳下有一條河流蜿蜒而過。
“這是終南山麼？”他問。
“老奴不知，陛下讓繡的。”
高力士催促他更衣，又讓身後的小宦官把新靴子、新腰帶、新玉佩一樣一樣地擺好。
李長安穿戴整齊後，高力士上下打量了一番，難得地點了點頭。
跟著高力士進了興慶宮。
李長安發現勤政務本樓正殿裡外站滿了人。
李隆基端坐御座之上，頭戴袞冕，身著赭黃袍，神態比前幾日沉穩了不少。
太子李亨站在御座右側，楊國忠和韋見素分列文官左右班首位。
後面的御史臺、六部官員依次排開。
李長安進殿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他頂著那些目光走到御前，按規矩行了叩拜禮。
李隆基開口說道：“李長安聽封，自去歲入宮以來，你以天書佐朕決斷，以實務安頓流民，以忠言匡正朝堂。石堡城之失，你替朕指出了邊鎮制度之弊；安祿山通敵之嫌，你替朕擬定了應變方略；城外幾千流民，你讓他們從待哺之口變成自食其力之手，朕御極四十三年，從未見過如此能人。”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看著跪在殿中的李長安。
“朕封你為‘布衣國師’，不授品級，不入百官序列，可在朝堂上建言議事，賜紫金魚袋，準宮中騎馬。”
話音剛落，御史臺佇列裡有人輕輕咳了一聲，沒人站出來說話。
楊國忠站在文官首位，臉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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