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這天,長安城裡的爆竹聲從凌晨就開始響起,比除夕還要熱鬧一些。
李長安被吵醒了,他剛洗漱完,宮裡就來人了。
來的是高力士手下的那個圓臉小宦官,說陛下召先生即刻進宮。
李長安趕緊換了袍子跟著去了,一路上小宦官走得飛快,他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興慶宮,小宦官沒有領他去勤政務本樓,而是拐進了南薰殿旁邊的一間小書閣。
書閣四壁都是書架,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李隆基正站在案前,手裡提著一支筆,面前的宣紙上已經寫了大半幅字。
高力士在旁邊研著墨,看見李長安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先生來了。”李隆基的筆鋒在紙上游走,寫完後他才擱下筆,退後半步看了看,“朕這幾天一直在想先生說的話,邊鎮之患不在邊鎮本身,在於權柄過於集中。朕想了很多,從太宗朝到現在,節度使的權力是一點點加上去的。最開始只管兵,後來兼管民政,再後來連賦稅也歸他們調配。安祿山這個節度使,手裡的權力比當年任何一位的邊將都大,這是朕的過失。”
“陛下聖明。”李長安說。
他說這話並沒有客套,李隆基能自己想到這一層,說明他確實在認真反思。
“朕今天叫先生來,不是為了聽這一句聖明。”李隆基把那幅字拿起來,遞給高力士,“朕給先生寫了一幅字。”
高力士接過字幅,然後展開給李長安看。
宣紙上寫的是“濟世”兩字。
筆畫沉穩有力,墨色飽滿,落款是天寶十四載正月初五御筆。
下面蓋了硃紅的御璽。
李長安看著這兩個字,心裡有些意外。
“濟世”這個詞分量很重,皇帝通常不會輕易賜給臣子。
李隆基賜他這兩個字,既是嘉許他在流民營作出的功績,同時也在給他壓擔子。
這兩個字一旦掛出來,就等於告訴滿朝文武,皇帝認可了他做的事。
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必須繼續做下去,絲毫沒有退路。
“謝陛下賜字。”
“先別急著謝朕。”李隆基坐下來,示意他也坐,“朕還有話問你,前天早朝上你說的三條建議,朕全部照準了。朔方和河東的軍報今天一早已經到了,兩鎮已經進入戰備。永濟渠的關卡換防,兵部昨天開始派人接管,目前進展順利。派去范陽的御史昨天出發了,以賞賜新年為名,預計十天內到范陽。這三步棋都走下去了,但朕心裡還是不踏實。”
“陛下在憂心什麼?”
“朕在擔心,能不能穩住安祿山。”李隆基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朕派去的御史能不能穩住他一個月?安祿山不是傻子,吐蕃副將被俘的訊息,他遲早會知道,他一旦知道自己通敵的事敗露了,還會乖乖等著朝廷去查他嗎?”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李隆基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安祿山在長安安插的眼線絕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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