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上的印戳雖然模糊，但越州細絹的質地卻騙不了人。
李長安把布頭對著油燈的光又照了照，在布角上發現了一根極細的金線。
並非繡上去的。
而是織布的時候就嵌在裡面了。
這種織金細絹，據李長安所知，全長安只有兩家鋪子有。
一家在東市，那家叫錦繡坊，專供宮廷和權貴府邸；西市那家則是胡商經營的高檔綢緞鋪。
他把灰布摺好收進懷裡，叫上康二牛，直接往外走去。
去東市的路上，他把目前掌握的線索在腦子裡捋了捋。
王阿四混進流民營，摸清巡夜路線，在糧倉放火。
收買他的人給了他五兩碎銀和浸了桐油的麻絮，裝碎銀的布是越州織金細絹。
這種布只有大戶人家的賬房才會用來包碎銀。
尋常商鋪用的是粗布錢袋，只有權貴府邸的賬房才會講究到用織金細絹包碎銀。
線索像蛛網一樣向同一個方向收攏，但蛛網的中心始終隔著一層紗。
錦繡坊位於東市最繁華的十字街口，門面裝潢考究，櫃檯上鋪著蜀錦桌圍。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姓沈，一看就是做了大半輩子綢緞生意的老手。
見李長安走進店裡，他的目光在李長安臉上停了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拱手行禮。
“這位可是督辦處的李先生？在下沈萬全，在東市開綢緞鋪子幾十年了，在下小女兒在宮裡做繡娘，回來之後跟草民提起過先生，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李長安拱了拱手還禮：“沈掌櫃客氣，今日冒昧登門，是有件事想請沈掌櫃幫忙。”
“先生儘管吩咐。只要在下能辦到的，一定盡力。”沈掌櫃的態度殷勤而不諂媚，說話的時候雙手一直交疊在身前，顯得既恭敬又體面。
李長安從懷裡掏出那塊灰布放在櫃檯上。
沈掌櫃掃了一眼，說道：“越州織金細絹，本坊出的，這種料子不對外售賣，只供定製，每一匹織出來都有編號記在賬本上。先生稍等片刻。”
他轉身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賬冊，手指一行行地往下劃。
翻了約莫小半盞茶的功夫，他說道，“找到了，這一批織金細絹一共出了十匹，全部供給了宣陽坊韓國夫人的府上。”
李長安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
韓國夫人。
她府上的織金細絹居然出現在流民營放火內鬼的包袱裡。
“沈掌櫃，這批料子是什麼時候交貨的？”
“天寶十四載正月，韓國夫人府上的管家親自來提的貨，當時付的是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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