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就是個碼頭上扛貨的。”王阿四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在他那張瘦臉上只維持了不到兩息就垮了。
因為李長安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灰布。
“這塊布認識吧？布上的印戳雖然洗模糊了，但料子洗不掉，你包袱裡那包碎銀，就是用這塊布包的，有人用這塊布包了五兩碎銀給你，讓你在糧倉裡放一把火。”
王阿四聽到這話，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
他想從康二牛手裡掙脫，但康二牛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後領，他有些掙脫不掉。
“先生，”王阿四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要是說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在這長安城我人生地不熟，他們想弄死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他們答應我事成之後再給我一百兩，讓我離開長安去洛陽，我不是主謀，我只是缺錢，被豬油蒙了心。”
“你不說，現在就得死。”康二牛這時說了一句。
王阿四聽後，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我說，我說。”王阿四聲音有些急促，“來找我的人姓崔，是韓國夫人府上的管家，他跟我說只要在流民營的糧倉裡放一把火，就給我五兩銀子，事成之後再加一百兩，安排我離開長安。我問過他為什麼找上我，他說是因為我在流民營登記的是范陽籍貫，范陽來的人在這邊無親無故，出了事也沒人追究，他連巡夜的換崗時間都告訴我了，讓我趁前後半夜換崗中間的空檔進去。”
“桐油麻絮是誰給你的？”
“也是崔管家給的，他把麻絮浸好了桐油裝在竹筒裡，讓我藏在袖子裡帶進去，他還說火不要放太大，燒掉倉門口那幾垛糧食就行，主要目的是讓流民營亂起來，亂了之後督辦處就沒心思往前線運糧了，這樣前線的郭子儀拿不到糧食，安祿山就能打下洛陽。”
李長安心裡最後一塊拼圖落下了。
韓國夫人府上的管家出面收買了王阿四。
動機也很清楚。
就是為了讓督辦處亂起來，斷了郭子儀的糧。
郭子儀在前線擋住了安祿山的進攻，督辦處是郭子儀的後勤命脈。
命脈要是斷了，防線就會崩掉。
防線崩了，安祿山拿下洛陽就只是時間問題。
而韓國夫人嫁的是崔家，崔家在河北有產業，跟范陽的生意往來也不少。
上次李峴就提醒過他，韓國夫人畢竟是崔家的人，崔家的利益跟范陽牽扯太深。
韓國夫人為什麼要幫安祿山？
崔家跟安祿山有生意往來這層關係，是擺在明面上的。
但這不足以解釋為什麼韓國夫人府上的管家要親自出面收買放火。
因為風險太大了。
一旦被查出來，整個楊家都會被牽連。
楊國忠跟安祿山是死敵，韓國夫人是楊國忠的族姐，她瞞著楊國忠做這件事，圖個什麼？
“王阿四，你剛才說崔管家讓你放火的目的是讓郭子儀斷糧，這話是他親口對你說的？”
“是，他說的時候還笑了笑，說只要郭子儀沒了糧，安祿山就能順利拿下洛陽，到時候崔家在河北的產業就全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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