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沒有帶隨從，也沒有打燈籠，一個人沿著宮牆下的甬道往南薰殿方向走去。
南薰殿的偏院是楊貴妃身邊幾個貼身嬤嬤的住處，平時除了貴妃本人和伺候的宮女，很少有人走動。
高力士在院門外站了片刻，整了整衣冠，然後抬手叩了三下門環。
前來開門的是陳嬤嬤本人。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這是一張放在人群裡絕對不會引起注意的臉。
“高公公？”
陳嬤嬤看見是他，臉上堆起了笑容。
“陳嬤嬤，貴妃歇下了麼？”
“剛歇下，高公公有事？”
高力士邁步跨進門檻，反手把院門虛掩上，“咱家找你。”
高力士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徑直走到偏院的小佛堂裡。
佛堂裡點著一盞長明燈，上面供奉著一尊白玉觀音，蒲團旁邊的矮几上擱著一串念珠和一本翻舊了的《金剛經》。
他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陳嬤嬤，把門關上。”
陳嬤嬤猶豫了一下，走過去關上了佛堂的門。
高力士用兩根手指慢慢捻著那串念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數。
“陳嬤嬤，你跟了貴妃多少年了？”
“十來年了。”
高力士點了點頭，把念珠放回矮几上，抬起頭看著她，“貴妃待你不薄，你剛到貴妃身邊的時候只是個粗使丫鬟，是貴妃看你做事細心，提拔你做了貼身嬤嬤，這些年貴妃也沒有虧待過你，逢年過節的賞賜，比別人只多不少。咱家說這些話，是因為今天晚上咱家是來給你一個機會的。”
陳嬤嬤的手有些發抖，臉上勉強維持著鎮定的表情。
“高公公說什麼，老奴有些聽不懂呢。”
高力士冷笑一聲，“你這段時間多次出宮，每次都是直接去了韓國夫人府上，你應該在替韓國夫人傳遞訊息，這些訊息再透過韓國夫人傳給管家崔明，崔明再透過渭水碼頭的船工送往范陽，這條線咱家已經盯了很多天了。”
陳嬤嬤聽到這番話，臉上的血色很快褪盡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蒲團旁邊，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高公公......老奴沒有通敵！韓國夫人跟老奴說她是貴妃的姐姐，貴妃在宮裡有些話不方便跟她說，她怕貴妃被人矇蔽，就想比別人多知道一些訊息，好暗中護著貴妃。她每次來找老奴都是打著關心貴妃的旗號，老奴想著她是貴妃的姐姐，關心妹妹也是人之常情，這才把貴妃的一些日常起居告訴了她。老奴只是跟她說了些貴妃近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每次她給老奴幾兩碎銀說是賞錢，老奴從來沒有想過要害誰。”
高力士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的哭聲在佛堂裡漸漸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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