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親自去查封妻弟的糧鋪，還當街喊出“法不容情”。
這戲做得太他麼足了。
趙記糧鋪是囤積鐵料和糧食的大戶，崔家的走私銅鐵大部分都賣給了趙記。
楊國忠親自去封趙記，與其說是在大義滅親，不如說是在銷燬證據。
趙記的賬本上如果真記了跟楊國忠之間的賬目往來，現在那些賬本估計已經變成灰了。
“趙記的賬本呢？”
“李大人的人到那裡的時候，賬房已經空了，賬本被提前搬走了，只剩一堆空櫃子。”康二牛壓低了聲音，“據說查封令下去之前半個時辰，楊國忠的管家剛從那條街上離開，時間掐得也太巧了吧。”
“果然，殺雞儆猴是真的，趁機銷贓也是真的，他這一刀砍下去，既震懾了朝堂，又銷燬了證據，真是一箭雙鵰。”
“不過，這批鐵料正好解了鐵作坊的燃眉之急，兩萬斤鐵料夠鐵作坊用三個月，箭頭和鐵蒺藜的產量估計能翻一倍，藥材也是好東西，前線傷兵營最缺的就是金瘡藥和退熱散。讓孫老頭入賬時單獨列一項，註明這批物資是從崔家查抄充公的，賬目也一定要記清楚，免得將來有人說督辦處私吞充公物資。”
李長安有些不放心，隨著搬運鐵料的隊伍一同回了督辦處。
他在賬房盯著孫老頭把鐵料和藥材仔細入賬，又去鐵作坊看了看劉大錘試打新鐵料出的第一爐箭頭。
忙完這些後，已近正午。
他想起嚴莊在信裡提到鐵嶺山四月換防的事，便轉身去了馬廄坊。
馬老三正在給新到的戰馬換蹄鐵，看見他來，連忙站起來擦了擦手。
自從上次從鐵嶺山回來之後，馬老三在督辦處裡變得格外低調，平時不怎麼說話，做起事來也比以前更上心了。
“馬老三，嚴莊那邊有新的訊息嗎？”
馬老三從馬槽後面摸出一個竹筒遞過來，“這是上午剛到的，嚴莊說安祿山已經知道長安的走私線被端了，心情很不好，在幕僚會議上罵了人。另外，嚴莊說鐵嶺山的糧食儲量比上次估算的還要多，北坡不止三個密倉，還有一個藏在更深的峽谷裡，是去年冬天新建的，糧食儲量至少五萬石，加起來總共將近二十萬石糧食。”
“他說如果這些糧食運到前線的話，安祿山還能多撐至少三個月，他建議朝廷想辦法在新糧入倉之前動手，每年四月是鐵嶺山糧倉換防的時間，防線會出現短暫的缺口，如果能趁那個時機派人從山路摸進去，然後放火燒糧，安祿山的後勤就會遭受重創。”
李長安把竹筒裡的信認真看了兩遍。
四月換防的缺口，確實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但鐵嶺山在范陽以北，那裡是安祿山的後方核心地帶。
從長安派人過去走山路至少要二十天，沿途還要經過叛軍的層層關卡。
這個人選必須既有走山路的經驗，還要有臨機應變的膽量，同時還得對鐵嶺山地形足夠地熟悉。
“馬老三，你願意再走一趟嗎？”
“小人當然願意。”馬老三沒有猶豫，“鐵嶺山的地形我已經摸清了，嚴莊手繪的那張圖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只要帶上嚴莊給的那把銅鑰匙和入關文書，我就能混過叛軍關卡趕到鐵嶺山，人手不用多，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個人去足夠了。”
李長安看著馬老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督辦處的木箱裡取出嚴莊的那把銅鑰匙。
他將鑰匙遞給馬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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