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朝上，楊國忠果然發難了。
衝著李峴來的。
他走出佇列，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奏章。
先朝李隆基行了一禮，然後開口了。
沒有彈劾陳希烈時的慷慨激昂。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沉穩，一副公事公辦的調子。
“陛下，臣近日核查京兆府賬目，發現李峴在任京兆尹期間，未經戶部審批，擅自將京兆府庫銀撥付督辦處，用於流民營安置，前後共計三筆，合計一千二百貫。此外，李峴還擅自將京兆府管轄的渭水碼頭三處泊位劃歸督辦處專用，影響了漕運商船的正常停靠。此二事雖有戰時應急之由，但程式上確有越權之嫌，臣以為，李峴身為京兆尹，應當深知朝廷法度，不應以戰時為由屢次繞過戶部和工部自行其是，臣懇請陛下將李峴調離京兆府，改任太常寺少卿。”
太常寺少卿，管祭祀和禮樂的閒職。
楊國忠這一手還真是老辣。
他沒有直接彈劾李峴貪贓枉法，也沒有翻徵用令的舊賬，而是揪住了兩個新的程式瑕疵。
撥付庫銀未經戶部審批，劃撥泊位未經工部備案。
這兩件事確實是李峴做的，程式上確實有瑕疵，但李峴都是為了配合督辦處的軍糧轉運和流民安置。
如果單論程式，楊國忠確實佔理。
如果論實際效果，李峴做的卻是戰時應急的正事。
楊國忠就是抓住了這個“程式正確”與“實際需要”之間的縫隙，用一把軟刀子捅向了太子陣營得力的人。
李長安站在文官佇列中，遠遠地看著楊國忠。
他今天這番話的措辭明顯經過了精心設計。
“雖有戰時應急之由”先把李峴的正當性承認了，然後再用“但程式上確有越權之嫌”把對方拉下來。
他沒有要求嚴懲李峴，而是建議“調任太常寺少卿”。
平級調動，不算貶官，但太常寺少卿是個管禮儀祭祀的清冷衙門，把李峴從京兆尹這個實權位置上挪走，等於砍掉了太子在長安城行政系統裡最重要的一隻手。
關鍵是，這個建議聽起來合情合理。
既然你在戰時經常越權，那就把你調到一個不涉及軍務的清閒崗位上去，免得你再犯類似的程式錯誤。
滿朝文武聽了也說不出什麼。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聽完楊國忠的奏報，暫時沒有表態。
他翻了翻那份奏章，然後抬頭看向李峴：“李峴，楊國忠所奏之事屬實否？”
李峴走出佇列，他面色平靜，沒有一絲慌張。
他朝李隆基行了一禮，然後說道：“陛下，楊相爺所奏屬實，三筆庫銀調撥確實未經戶部審批，三處泊位劃撥也確實未經工部備案。”
楊國忠微微點了點頭，又準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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