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李隆基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南薰殿聽曲。
他轉身走向勤政務本樓後面的小書閣,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背影顯得有些孤峭。
高力士跟在身後,手裡端著剛換好的熱茶。
察覺到陛下今日的沉默,他連拂塵都收得更緊了些,不敢多話。
李隆基走進書房,坐在御座上,端起高力士遞過來的茶盞。
他就那麼端著,手指扣在杯沿上,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楊國忠彈劾李峴的奏章上。
奏章旁有一份李亨今天早朝遞上來的軍報,軍報上壓著一方端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力士,太子今天在朝堂上說的那番話,你再給朕學一遍。”
高力士把拂塵放在案角,將李亨在朝堂上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記性很好,李亨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很清楚。
他刻意把語速放得比李亨當時更慢一些,好讓皇帝聽得更真切。
“若追究責任,應當追究下命令的人,而不是執行命令的人。”
高力士把這句話放慢了半分,語氣也學著李亨當時的那種沉穩。
李隆基聽完,把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剛停,外面的海棠樹被雨水洗過,滿樹的胭脂色被洗淡了一層,花瓣落了一地,碎瓣鋪在青石板上。
李隆基背對著高力士,聲音從窗邊傳了過來。
“他以前從不敢在朝堂上這樣說話。以前朕讓他在朝堂上議事,他總是先看朕的臉色,再看大臣們的臉色,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朕心裡清楚,他是怕說錯了話被別人抓住把柄,那時候朕在想,這個太子是不是被壓廢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種高力士很久沒有見過的表情。
欣慰裡又摻著幾分苦澀。
“今天,他居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拿朕當年定下的戰時應急條款反將楊國忠一軍,他已經學會扛事了。”
“陛下說得是。”高力士應道,“殿下今日不但主動扛事了,而且講得條理分明。先承認越權的事實,再闡明戰時依據,最後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沒有給楊相爺留任何繼續追擊的餘地。殿下現在倒像是一個已經準備接擔子的儲君了,老奴伺候陛下這些年,頭一回見殿下在朝堂上站得這麼直。”
李隆基坐回御座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經半涼了。
“你說太子那番話是不是國師教的?”
“國師確實教了殿下不少東西,這些東西太傅們不會教,朝堂上的老油條們也不會教。殿下今日在朝堂上說的那番話,老奴覺得不全是國師教的,國師可以教他策略,教不了他膽量,膽量這東西是被逼出來的。安祿山逼他,楊國忠也逼他,把他逼到牆角了,他反而慢慢站直了。”
李隆基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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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見來子太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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