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龍椅扶手，另一隻手按住太陽穴，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
他拼命想穩住身體，但三百斤的身軀一旦失去平衡就難以挽回，整個人轟然跌回龍椅裡，椅背上的龍頭被撞後，歪得更厲害了。
殿裡的人見狀立馬慌了。
史思明一個箭步衝上去，用胳膊頂住安祿山的後背，朝旁邊的人低吼：“宣太醫！快！”
安慶緒也跑上來，手忙腳亂地去解安祿山的龍袍領口，他的手抖得太厲害，解了半天，只解開一顆釦子。
太醫來得很快。
幾個老頭跪在龍椅旁邊輪番給安祿山診脈，診完之後互相看了一眼，誰都不敢開口。
安祿山躺在龍椅上，眼睛半睜半閉著，喘氣聲比剛才更粗重了，嘴角還掛著一絲涎水。
整個乾元殿裡瀰漫著濃烈的汗臭和藥味，還有一股莫名的恐懼氣息。
太醫退到角落裡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為首的太醫來到史思明面前，壓低了聲音：“史將軍，陛下連日操勞，內火過旺，加上龍體本就……體量較大，需靜養一段時日，不宜再動怒，飲食上需清淡少葷，多飲菊花茶清熱降火。”
史思明聽完皺了皺眉，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下，然後轉頭看向殿外。
他的目光越過那面飄揚的“燕”字旗，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天際線。
安祿山突然倒下的訊息，被嚴莊用加密信箋送出了洛陽。
信使扮成逃難的糧商，懷裡揣著嚴莊偽造的過關文書，混在從洛陽逃往潼關方向的難民隊伍中，一路經過了多道關卡。
過了潼關之後，他轉向長安方向，將訊息送到了嚴莊在長安城內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那是一家開在光德坊的藥材鋪，掌櫃是嚴莊安插在長安的眼線。
藥材鋪掌櫃連夜將信送到了光福坊。
李長安看完嚴莊的信，隨手披了件外袍就去了東宮。
李亨正坐在書房批閱軍報，李輔國在旁邊打著盹。
李長安推門進來，李輔國聽到動靜，一個激靈，趕緊坐直了身子。
李長安把信放在案上。
“殿下，嚴莊送來的訊息。安祿山在洛陽突然暈倒了，太醫要他靜養，他手底下的史思明、崔乾祐和安慶緒已經開始暗中爭奪代理兵權，三人互相防備，誰也不信任誰。嚴莊說這是叛軍內部最脆弱的時刻。”
李亨拿起信看了看，然後放下信紙。
“先生，安祿山病倒了，叛軍內部爭權，至少在短時間內無暇全力進攻潼關，朝廷可以趁這段時間加緊構築防線、調配兵力。但這也不完全是好事，安祿山如果真的病重不起，叛軍內部就會亂，史思明、崔乾祐、安慶緒各懷鬼胎，誰都不服誰。”
“孤最擔心的是一旦安祿山垮了，叛軍就會分裂成幾股獨立的勢力，反而更難對付。一個統一的叛軍可以集中兵力打，但分裂後的叛軍各自為戰，朝廷就得在河北、河東、河南多條戰線上同時應對，兵力會被進一步分散。”
“殿下想得很遠，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守住潼關，然後看看叛軍內部接下來怎麼變化，從而見機行事。臣現在最關心的是鐵嶺山的糧倉，安祿山病倒之後，鐵嶺山那邊的防衛很可能會鬆懈，這是動手燒糧的最佳時機。馬老三已經在路上了，希望他能趕在安祿山病情好轉之前找到嚴莊的接頭人。”
李長安說完後，又問道，“哥舒翰的防務圖送到了嗎？”
“已經送到了。”李亨從案頭抽出一卷圖紙攤開，“昨日哥舒翰讓人送來的，他雖然半邊身子不能動，但腦子還算清醒。這幅圖把禁谷的入口、出口、沿途險都標註了，連哪裡架弩機、哪裡布絆馬索都畫了。他還附了一封信，說雖然身子不爭氣，但眼睛還能看，腦子還能算，他說再靜養幾日，就動身去潼關，就算只能躺在城樓上，也要親眼看著安祿山的兵怎麼在潼關面前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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