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嚴莊的密信送到了長安城。
李長安在光福坊的院子裡就著冷水洗了把臉,正打算去督辦處看下鐵蒺藜的鑄造進度。
這時,院門被人接連敲了三下。
他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肩頭被晨露打溼了一片。
“先生,在下是光德坊藥材鋪的夥計,姓周。掌櫃讓在下把這個交給先生。”
灰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遞過來,竹筒上還帶著些許體溫。
李長安接過竹筒,然後擰開封口,倒出裡面那張桑皮紙。
灰衣人見他接了竹筒,也不多留,朝李長安拱了拱手,便轉身消失在巷口的晨霧裡。
李長安關上院門,拿起密信,逐行往下看。
這是嚴莊的字跡,字型又小且密,筆鋒很穩。
嚴莊在信上寫了四件事。
第一,安祿山腿上毒瘡惡化,幾乎無法站立,脾氣暴虐至極,前幾日因一碗藥太燙,把端藥的太監活活打死了。
第二,史思明與崔乾祐已領命攻打潼關,由崔乾祐負責正面佯攻,史思明則率精騎從禁谷繞後。
第三,安祿山給史思明下了死命令,十日內拿不下潼關,提頭來見。叛軍精銳幾乎傾巢而出,洛陽城內此時兵力空虛。
第四,安慶緒留守洛陽監國,不過,安慶緒與史思明之間積怨已久。史思明看不起安慶緒,嫌他懦弱無能,安慶緒則懼怕史思明功高震主奪了自己的儲位。
安祿山派了心腹將領安守忠,名為輔佐實為監視,三人互相提防,命令體系混亂不堪。
第四件事,嚴莊單獨寫在了一邊。
“安賊已失人心。其麾下將領多胡人,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洛陽百姓恨之入骨。若潼關能守三個月,叛軍必從內部潰爛。”
李長安把密信摺好,然後換了件乾淨袍子,揣著密信往東宮走去。
一路上,他把嚴莊信裡寫的四件事在腦子裡仔細過了一遍。
安祿山腿上的毒瘡正在把他變成一個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可預測的瘋子。
他會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潼關這一仗上。
嚴莊的這封密信由信使連夜帶出洛陽,沿崤函古道一路向東疾行。
然而,同樣的路,史思明的精騎若輕裝突進,卻只需要三天便能趕到潼關。
哥舒翰的騾車已經離開長安整整一天了。
長安到潼關只有三百里,騾車再慢,一兩天時間也必定趕到。
也就是說,當嚴莊那封密信還在崤山深谷的夜色中顛簸前行時,哥舒翰已經來到潼關的城樓了。
哥舒翰從抵達潼關到史思明的遊騎出現在潼關以東,中間最多隻有兩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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