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喝著粥,一邊翻看前線送來的軍報。
李輔國在旁邊研墨,眼皮困得直打架。
自從洛陽失陷後,李亨每天睡得比平時更少了,眼下的那團烏青濃得很。
不過他精神狀態卻很好。
整個人處在一種緊張的、亢奮的精神。
“先生這麼早過來,還沒吃早飯吧?”李亨放下軍報,示意李輔國去再端一碗粥來。
“不用,臣已吃過了。”
李長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袖子裡抽出嚴莊的密信,放在粥碗旁邊。
“殿下先看這個,這是嚴莊的最新密信。”
李亨拿起信件看了看,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史思明是安祿山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他在范陽帶出來的精騎是叛軍精銳中的精銳,擅於長途奔襲,一天一夜能跑兩百里山路。禁谷那條路雖然險要,但如果史思明捨得死人,下令強攻,估計真能闖過去。”
李亨看著李長安,“嚴莊說史思明看不起安慶緒,兩人之間遲早會出問題,但這需要時間,孤擔心哥舒翰的糧草撐不了那麼久。”
“糧草的事臣來想辦法,督辦處昨天又往潼關發了一船糧,夠哥舒翰撐半個月了。後續的糧食已經在渭水碼頭裝船了,三天後就可以發第二船。眼下,禁谷的事更為急迫,史思明的精騎從洛陽出發,三天時間就可以趕到禁谷,留給哥舒翰佈防的時間不多了。”
“孤讓李輔國去。”
李亨轉向李輔國,“你換便裝騎快馬走官道,千萬不要走小路,拿著孤的手令,沿途驛站換馬不停歇。你告訴哥舒翰,史思明要走禁谷繞到他身後,具體情況都在密信裡,讓他在禁谷出口多埋火藥多挖陷坑,不用正面硬扛,拖住就行,正面佯攻的崔乾祐不足為慮,真正的殺招在禁谷那邊。到了潼關之後不用急著回來,留在那邊幫哥舒翰協調軍務,有什麼情況隨時派人回報。”
李輔國接過密信抄本和太子手令,快步出了書房。
“殿下,”李長安收回目光,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安祿山的內應還沒找到,此人不在嚴莊的名單上,說明藏得很深。要麼是級別極高的決策層,能接觸到軍國機密,要麼是藏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從不參與任何常規資訊傳遞,只在關鍵時刻才被啟用。殿下最近在朝堂上的發言要更謹慎些,尤其是涉及潼關兵力調動和督辦處運糧安排的事,能不說盡量不說,身邊的人也要多留個心眼。”
“先生懷疑孤身邊的人有問題?”李亨皺起了眉頭。
“臣沒有懷疑誰,臣是覺得這個內應能在嚴莊的眼皮子底下藏這麼久,一定不是尋常角色。韓國夫人的走私網路被端了,崔明落網了,陳嬤嬤被高公公策反了,嚴莊名單上的眼線全被抓了。”
“眼下,安祿山還能準確掌握哥舒翰的動向,說明他還有一條獨立於所有這些渠道之外的情報來源,這條線不在嚴莊的管轄範圍內,連孔目官都幾乎接觸不到。”
李亨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前線的的軍報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軍報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軍報。
他忽然問了一句跟他平時風格不太相符的問題:“先生,你說安祿山現在怕不怕?”
“他當然怕。”李長安毫不猶豫地說道,“他打的是速決戰,仗打了這麼久,他卻還沒突破潼關,他的精騎雖然兇悍,但每死一個就少一個,朝廷的兵力卻在不斷增援。”
“他的毒瘡在惡化,每天疼得睡不著覺,脾氣越來越暴虐,身邊的人個個自危。一個又病又胖又疑神疑鬼的人,不可能不怕,他並非怕打敗仗,他怕的是還沒拿下長安就死在自己的床上。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潼關,把他手裡最鋒利的刀、最精銳的兵全部押上去,這一仗如果能頂住,叛軍的精銳至少折損三成,以後就再難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了。”
李亨聽完,沉吟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沉靜。
“那就讓他來吧,孤在長安等著他,不過在那之前,孤還有一件事要做。楊國忠雖然派不了監軍,但他安插在兵部裡的人還在,這些人在兵部待了這麼多年,手裡握著調兵和撥糧的文書流程,隨時可以在暗地裡給潼關使絆子。孤要把這些人一個個揪出來,他不死心,孤就讓他徹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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