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說到做到。
當天下午，他就把兵部近三年所有經手過范陽軍務的名冊調了出來。
名冊是李輔國從檔案房裡一本本翻出來的，有厚厚一摞，全都裝在竹編的書箱裡。
李亨把名冊攤在書案上，一頁一頁地翻看，旁邊放著嚴莊提供的眼線名單做對照。
兩相對照之下，有三個人先後出現在兩份名單上。
一個是兵部庫部司的郎中，專管軍械調撥；一個是駕部司的員外郎，專管驛傳文書；還有一個是職方司的主事，專管邊鎮地圖。
第二天早朝，李亨當堂彈劾了這三個人，罪名是通敵。
他把證據一條條地全都寫在彈章上。
庫部司郎中去年冬天往范陽方向多發了三千副馬掌，賬面上寫的是發往朔方軍，但朔方軍的接收文書上只簽收了一千副，剩下兩千副不知所蹤；
駕部司員外郎在安祿山起兵前一個月，先後八次使用兵部加急驛道向范陽方向傳遞加密文書，內容至今未向朝廷報備；
職方司主事在去年秋天曾將一套完整的河東道駐軍佈防圖借出檔案庫三天，歸還時缺了好幾頁，恰好是太原周邊的佈防資料。
證據確鑿。
李隆基當場下旨將三人停職，交由刑部立案審查。
楊國忠站在文官首位，一直沒有站出來說話。
這三個人雖然不直接歸他管，但兵部庫部司和駕部司都跟戶部有頻繁的糧草調撥往來，他在其中也安插過不少自己的人手。
這次被太子給一網打盡，等於直接砍掉了他伸向兵部的兩根手指。
散朝之後，韋見素親自帶人去兵部庫部司和駕部司的檔案房調取相關文書，又從那員外郎家中的暗格裡搜出了一疊與范陽往來的加密信箋。
信箋用的是一種特製桑皮紙，薄如蟬翼。
這種紙質地極薄但韌性極好，可以捲成細條塞進竹筒而不破損，是范陽節度使府專門定製用來傳遞機密情報的。
李亨走到宮廊拐角，迎面撞上了楊國忠。
兩人在狹窄的宮廊裡面對面站著，身後跟著的隨從都識趣地退開了幾步。
李輔國也退了幾步，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上，目光一直盯著楊國忠身後那個膀大腰圓的護衛。
“殿下今日這一手，真是漂亮。”楊國忠的語氣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的意味，“證據準備得滴水不漏，庫部司的馬掌賬目、駕部司的驛傳記錄、職方司的佈防圖借閱單，每一條都經得起推敲。殿下這次是把兵部翻了個底朝天吶。”
“孤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殿下謙虛了。”
楊國忠往後退了半步，整了整衣領，換了一種更從容的語調，“本相替殿下算了筆賬，李峴穩坐京兆尹，哥舒翰接管了潼關防禦使，三個被停職查辦的兵部官員，再加上上次的崔家走私案和韓國夫人的案子，殿下手裡的牌是越打越多了，本官手裡的牌則越打越少了。”
他頓了頓，“不過本官有一事不明，殿下對安祿山的情況堪稱瞭如指掌，他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行軍路線、甚至腿上的毒瘡什麼時候惡化，殿下似乎都知道。殿下的訊息來源，莫非比兵部的軍報還快？”
李亨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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