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不愧是主管政事堂的宰相，他的反應速度很快。
兵部三名通敵官員下獄之後，沒過兩天，他就在政事堂會議上正式提出了一個建議。
“向潼關派遣糧臺協辦。”
這件事，沒有偷偷摸摸地試探。
他直接在政事堂的正式會議上，當著韋見素和幾位相公的面，把一份擬好的名單攤在了桌上。
“潼關大軍的糧草排程涉及戶部、兵部和督辦處三方協調，眼下全靠督辦處的運糧船往返輸送，一旦糧道出了問題，前線三萬將士就要餓肚子。本官以為應派一名糧臺協辦前往潼關，協助哥舒翰統籌軍糧調撥事宜，確保潼關的糧草供應不斷。”
楊國忠說完，手指在名單上輕輕點了點，“本官推薦御史臺盧奕。盧御史為人謹慎，熟知軍務，又曾在戶部任職多年，對糧草調撥的流程瞭如指掌，可以說是最合適的人選。”
韋見素當場提出了反對。
他反對的理由也很充分。
陛下曾親口承諾不派監軍去潼關，糧臺協辦雖名目不叫監軍，但派一個御史常駐潼關，實質上跟監軍無異，同樣會讓前線將領寒心。
楊國忠沒有跟韋見素爭辯，只是說潼關的糧草事關大局，總要有人去前線盯著，不能全靠後方遠端排程。
兩人不歡而散。
東宮。
李長安正和李亨在書房裡看剛從鐵嶺山傳回來的密報。
馬老三已經成功潛入鐵嶺山北坡，找到了嚴莊在地圖上標註的那幾個密倉，正在等待動手時機。
嚴莊在密報中還提供了一個關鍵情報。
安祿山為了準備潼關大戰，下令從鐵嶺山調糧十五萬石運往前線。
運糧隊將在不日出發，由一隊約五百人的范陽老兵押運。
這隊老兵是安祿山的嫡系親兵，戰鬥力極強，不過人數有限。
鐵嶺山糧倉在調走這批糧食之後，存糧將降至不足五萬石，防衛也會相應地削弱。
嚴莊在密報還附了一句話：“運糧隊出發後第三日，糧倉守衛換防，新舊交替之際防衛最松。動手當在此時。”
李長安把密報放在桌上，轉頭對李亨說道：“殿下，鐵嶺山那邊動手的時機快到了，馬老三那邊只等運糧隊出發，這批十五萬石糧食如果運到前線，安祿山又能多撐兩三個月，哥舒翰在潼關的壓力則會更大。”
“那就不讓這批糧食這麼快運到前線。”李亨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敲了兩下，“孤會讓郭子儀派一隊輕騎繞到范陽方向，不攔截運糧隊，只在沿途製造騷擾，燒幾座糧車，殺幾個押運的兵，讓運糧隊走不快。只要運糧隊被拖在路上，馬老三就能趁鐵嶺山防衛空虛的視窗期動手燒糧。”
李亨放下手中的軍報，語氣逐漸變得沉重：“另外，楊國忠那邊又出招了，他推薦盧奕去潼關，名目不叫監軍，改叫糧臺協辦，名頭雖換了，目的卻還是往潼關塞人。父皇說了不派監軍，他就用‘糧草協調’的名義繞過去。
“盧奕管過御史臺的彈劾，管過戶部的賬目，現在又要去管潼關的糧草，楊國忠這次採用了更迂迴的方式，鐵了心要在哥舒翰身邊安插一個他自己的人。”
“名頭可以換，但人換不了。”李長安說道，“盧奕去潼關，名義上是協辦糧草，實際上是替楊國忠盯著哥舒翰，不過哥舒翰有很多方法可以把他架空。糧草調撥的實權在督辦處手裡，轉運站的運作盧奕也插不上手，他最多隻能在潼關看看賬本，聽聽軍報，根本碰不到核心軍務。殿下只需要確保哥舒翰身邊的副將和文書都可靠，盧奕在潼關那就是個閒人。”
“楊國忠提議派盧奕去潼關，臣倒覺得這不全是壞事，盧奕離開了御史臺，御史臺就少了一條咬人的狗，他在潼關人生地不熟的，哥舒翰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待不下去。與其在朝堂上時刻提防他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不如讓他去潼關喝西北風。”
“那孤的安排要更快一些才行。”李亨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孤明天就去跟父皇說，選一個人去潼關負責聯絡軍情，不過另外那個人選需要先生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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