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停。
昨日，他的確從西市路過時順便買了一包桂花糕。
那是因為他聽說那家鋪子的老闆與督辦處的人是老相識，他想去看看這個被李長安多次提起的胡餅鋪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在鋪子裡只待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買了糕就走了，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盧奕知道這件事，並且準確地說出了時間和地點。
這說明楊國忠的人一直在盯他，而且盯得非常緊。
連他去買一包桂花糕的細節都不放過。
“山中隱居久了，下得山來自然想嚐嚐長安城的點心，盧御史連我買桂花糕的事都知道，看來御史臺最近的工作確實清閒。”李泌的語氣淡淡的，但話裡的刺，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暖閣裡的氣氛此時有些微妙。
楊國忠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把這種氛圍給打破了。
他端起酒杯朝李泌舉了舉：“先生真是風趣，來，滿飲此杯。”
宴席散後，楊國忠親自把李泌送到相府門口。
楊國忠站在臺階上，忽然收斂了笑容，用一種真誠的、甚至帶著幾分惋惜的語氣低聲說道：“先生是聰明人，本官也不兜圈子，太子殿下與本官之間有些誤會，但這些誤會不影響先生的前程。先生此去潼關，若能立下功勳，本官自當在陛下面前為先生請功，不為別的，只為先生是難得的人才。
“如果先生此去只是為了替某人佔位，恐怕既浪費了先生的才華，也辜負了朝廷對先生的期望。想必先生知道本官在說什麼，本官今晚設宴，是想讓先生明白，本官的門始終對先生敞開。潼關這一仗打完後，先生回到長安時無論是什麼身份、什麼立場，本官都願意與先生共事。”
李泌轉過身來看著這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權相。
他這番話裡沒有試探和威脅。
只有純粹的展示。
他在向李泌展示自己的氣度和耐心，也在展示自己作為一個政治家的籌碼。
他能等，等到潼關打完，等到局勢明朗。
他的這份從容，其實就是最大的威懾。
“多謝相爺厚愛。”李泌拱了拱手，“不過我這個人閒散慣了，恐怕不適合在朝堂上做事。等潼關的事完了，我還想回山裡繼續種我的菜，上次種的菜被野豬拱了，這一茬該補上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青衫背影沒入夜色。
回到住處時已是深夜。
院門此時虛掩著，屋裡亮著燈。
李長安早已在屋內等候了。
李輔國去光福坊傳了李亨的話，他便在李泌赴宴期間趕了過來，等了約莫半個時辰。
此刻他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碗茶。
“楊國忠說了什麼？”李長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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