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和李長安沿著宮廊往興慶宮北門走。
報捷的鐘聲還在長安城上空迴盪。
遠處的朱雀大街上，隱約傳來百姓自發聚集的歡呼聲。
李亨走到宮廊拐角處，他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南薰殿方向。
“先生，潼關大捷的訊息，想必貴妃應該已經知道了，孤不便過去，就請先生代孤去給貴妃報個喜吧。之前在花萼相輝樓上，貴妃說的那番話，孤心裡一直記著，如今打了勝仗，理應讓她也高興高興。”
李長安點了點頭，朝李亨拱了拱手，轉身往南薰殿方向走去。
梨園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琵琶聲。
一小段一小段地反覆彈著，彈幾節後就停下來，像是在琢磨某個細節的處理。
他推門進去了。
楊玉環正坐在錦凳上抱著那把紫檀琵琶，阿蠻跪坐在旁邊捧著曲譜，兩個小宮女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絲絃。
楊玉環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薄衫，頭上插了一根銀簪，簪頭那朵梨花在琵琶聲裡彷彿在輕輕顫動。
她看起來比上元節時清瘦了些，精神狀態卻很好，彈琵琶的手指依然靈巧有力。
“先生來了。”楊玉環放下琵琶，示意阿蠻把錦凳搬到對面。
“聽說潼關前線大捷，陛下在早朝上樂得差點摔了茶盞。高力士剛才來送果子，把朝堂上的情形給本宮簡單地講了一遍。本宮聽了很高興，先生猜猜看是什麼？”
“娘娘高興的也許是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說的潼關大捷，首功當屬哥舒翰。”
楊玉環眨了眨眼，把琵琶遞給了阿蠻。
“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因為娘娘跟我說過，只要是陛下信的人，娘娘就會信。”
李長安在錦凳上坐下，繼續說道，“娘娘信陛下，陛下信哥舒翰，殿下又在滿朝文武面前替哥舒翰請了首功，這一圈轉下來，娘娘自然很高興。”
“先生還是這麼會說話。”
楊玉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看著李長安，“那先生再猜猜，本宮今天為什麼在排霓裳羽衣曲？”
李長安想了想。
上次在花萼相輝樓上，楊玉環用霓裳羽衣曲為大唐祈福，曲子在高潮處戛然而止，她說“曲在人不在”，惹得李隆基當場問他天書的結局能不能改。
從那以後，她再沒有彈過這支曲子。
今天收到潼關捷報，她在梨園排練霓裳羽衣，顯然不是併為了消遣。
“娘娘是想在潼關大捷的慶功宴上再彈一次嗎？”
“先生猜中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