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校尉面前,低頭看著他,用兩根粗壯的手指捏住校尉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臉來。
“你剛才說朕有死人的味道,你聞到過死人的味道,恰好朕也聞到過。在范陽,在隴右,在太原,在鄴城……每次打完仗,朕都還活著,朕的那些敵人都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你說哥舒翰會替朝廷守住潼關,朕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朕已經派了第二支精騎繞道蒲津渡,從黃河上游渡河,直插潼關背後。史思明是朕最利的刀,他在禁谷被哥舒翰擋住了,但朕手裡遠遠不止這一把刀。”
這句話說出來,站在角落裡的嚴莊握筆的手猛地一顫,在紙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蒲津渡?他給朝廷的密報裡從來沒有提過這個地方。
安祿山是故意在這個場合說出來的,還是失言?不,他從不失言。
嚴莊太瞭解這個人了,安祿山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無數次掂量。
他只是想在殺這個校尉之前用最殘忍的方式摧毀他的希望,讓他知道潼關守不住,讓他死不瞑目。
校尉並沒有被這句話嚇倒。
他嚥了一口湧上喉頭的血,用一種幾乎是憐憫的目光看著安祿山,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在害怕,你怕死在洛陽,怕死後史思明和安慶緒分你的屍,怕天下人記住你……是叛賊。”
安祿山猛地鬆開了他的下巴,身體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粗壯的腿撞上身後的臺階,整個人失去重心晃了兩晃。
然後他發出一聲嘶啞的、近乎瘋狂的怒吼:“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剁成肉泥!朕要親手……朕要親手……”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三百斤的身軀轟然倒地,狐裘散落一邊,龍袍下襬翻卷起來露出腿上的毒瘡。
那已經算不上是瘡了,分明是一個碗口大的潰爛窟窿,膿血和腐肉的混合液體正從窟窿深處緩緩湧出,順著大腿流到金磚上。
整個乾元殿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惡臭,連侍衛都忍不住乾嘔了起來,有一個年輕的宦官甚至當場轉身扶著柱子吐了出來。
......
安祿山趴在金磚上,臉頰貼著冰涼的地面,他用盡全力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望著面前的校尉。
他喘著粗氣,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說了一句話:“朕的阿母……是皇太后。”
校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帶著幾分同情、幾分厭惡,還有一絲釋然。
“巫婆的兒子當了皇帝,天下人都知道,你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是隻想證明給別人看,你越是想證明,就越說明你心裡虛。”
安祿山的瞳孔猛地放大。
隨後,他眼中的闇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澆滅了,變得黯淡而渙散。
他趴在地上拼命地喘著氣,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殿中迴盪著。
他再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嚴莊站在角落裡飛快地記錄著這一切。
他覺得自己握筆的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穩過,因為這一刻他不能發抖。
他把蒲津渡三個字圈了好幾道,用極小的字在旁邊寫道:“蒲津渡,叛軍將出奇兵於此,務必設防。”
。裡子袖進塞好摺地心小張紙的錄記有所把他後然
。城了出送便信的莊嚴,裡夜天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