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率軍東出潼關之後，李泌在潼關待了兩天，將一些情報和物質情況給留守副將交代清楚後，第二天，他便動身回了長安。
到了長安之後，他沒有去找太子，而是先去了光福坊。
此時，院門虛掩著，李長安正坐在石凳上給左手掌心的傷口換藥。
傷口不算深，掌心滲出的血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他用右手把藥粉抖在傷口上，然後用一根細布條纏了幾圈。
李泌推門進來後，也不客套，在他對面坐下來，開腔就是正事。
“哥舒翰走之前跟我說，他回不來了。”李泌的聲音很低，“他的身子本來就是硬撐著的，出關那天他坐在推車上，左臂撐著車轅，像是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葬禮，他把潼關的關防和副將叫到跟前，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李泌頓了頓，“他還跟我說，他知道楊國忠這一手逼他出關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借叛軍的刀殺他嗎？殺了哥舒翰，楊國忠對潼關就再沒有顧忌了，再往深了說，殺了哥舒翰，太子手裡就少了一張能打的牌。”
“他既然看得這麼清楚，為什麼還要去？”李長安問。
“因為他想用這一仗，把楊國忠釘在柱子上。出關之前，他把朝廷逼他出關的前後經過、楊國忠在政事堂和御前說的那些話都寫成了密信，交給了他的親兵，將軍特意囑託我帶句話給殿下——‘臣此去無歸，死則死矣，望朝廷識奸邪。楊國忠不除，天下難安。’”
李泌說著說著，聲音已經有些發哽。
李長安把手上的細布條緩緩纏好，抬頭看著李泌。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他這幾天反覆揣摩的問題：“叛軍那邊，誰在東面等著哥舒翰？”
“崔乾祐，此人是范陽舊將，安祿山的心腹。他跟史思明素來面和心不和，前些日子，潼關有收到情報，說崔乾祐有可能臨陣倒戈，本來哥舒翰已經在籌劃如何策反崔乾祐，不曾想朝廷居然下令前線出擊。哥舒翰這次出關，正好給了崔乾祐一個翻身的機會，若叛軍能吃掉哥舒翰這支生力軍，崔乾祐在叛軍內部的聲威就會壓過史思明，到那時候，他也許就不願意歸附朝廷了。”
李長安聽後，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猛地站起來。
他把手邊那碗藥湯一口喝了下去，然後抓起倚在石桌旁的一根舊木棍當柺杖，大步走出院門，往東宮方向而去。
李泌也沒猶豫，他站起來，快步跟在李長安的身後。
兩人一同往東宮去了。
到了東宮，李亨正伏在書案上，面前放著潼關一帶的地勢圖。
那是嚴莊前幾封密信中夾帶的手繪地圖。
細節標得極細。
潼關以東，過靈寶，穿崤山北麓，有一條狹長的穀道，兩側坡地陡峭，林深草密。
再往東是黃河，往西是懸崖，整條路最窄處只容三騎並行。
嚴莊在圖上用硃筆寫了幾個字。
“利伏不利進”。
哥舒翰的東征軍正要經過這條路。
長安城已經連著幾天沒有收到他的軍報了。
據潼關副將發來的一封塘報說，哥舒翰進軍之初連戰皆捷，崔乾祐以老弱殘兵且戰且退，潰逃的衣甲兵仗丟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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