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沒多停留,連夜出了長安城。
李輔國給他挑了一匹快馬,換了便裝,扮成往潼關方向送信的驛卒。
同李長安隨行的,有督辦處兩個獵戶出身的流民,他們慣走夜路,認得潼關一帶的山道,還有東宮的三名親衛,負責保護李長安的安全。
六個人沿著官道向潼關方向疾馳而去。
一行人剛出城不到三十里,路上就開始出現一些逃難的難民。
先是兩三個陸陸續續地走著,接著就是一些成群結隊的人群,再後來,官道幾乎被扶老攜幼的人潮給塞滿了。
......
難民們揹著包袱牽著孩子,面容在夜色有些看不清,只有那雙眼睛閃著一絲驚惶的目光。
李長安下馬後攔住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漢,詢問他是從哪來的。
老漢說,這些人都是從靈寶那邊逃來的,官軍已經敗了,叛軍正在往西追,見人就殺,見村子就燒,靈寶城外二十里的村子已經被燒成白地了。
老漢說話時,嘴唇一直哆嗦著,獨輪車上,一個面容肌瘦的孩子正緊緊抱著他的腰。
李長安翻身上馬,把韁繩一勒,繼續往東跑。
越往東走,潰兵就越多。
有丟了盔甲的步卒,有斷了旗杆的旗手,有衣服被火燒出大洞的伙伕。
他們三三兩兩地擠在路邊,有的在哭,有的在咒罵,有的乾脆坐在地上發呆。
李長安讓兩個獵戶出身的隨從去收攏潰兵,見到穿唐軍衣甲的就趕緊叫過來,告訴他們長安方向有人在接應,讓他們一定不要亂跑,往西走二十里就有督辦處設的收容點。
他的話簡單直接,那些潰兵聽後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個跟著站了起來。
第二天下午左右,李長安一行人到了潼關城下。
潼關城牆上還掛著唐軍的軍旗,但城頭的氣氛已經不對了。
幾面殘破的旗幟在風中飄著,城牆上亦沒有人影。
幾個士兵歪在垛口後面,聽見馬蹄聲猛地探出頭來,手裡的弓拉得吱嘎作響。
李長安在城門前翻身下馬,走到門縫前,仰頭朝城牆上大聲喊道:“我是國師李長安,奉太子之命前來檢視潼關防務!有東宮令牌為憑!”
他從懷中取出李輔國臨行前交給他的那面東宮令牌,高高舉起。
城頭計程車兵互相看了一眼,過了好一會兒,城門才吱吱嘎嘎地開了一條縫,縫裡鑽出一個披甲的老兵。
他臉上的灰土很厚,眼白在灰臉上格外地明顯。
老兵湊近看了看令牌,又抬頭看了看李長安的臉,像是認出了他,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
“國師……哥舒將軍他……”
“我知道了。”李長安扶起他,“現在潼關還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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