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騎手已經能看見橋頭的拒馬和拒馬後面嚴陣以待的人影，他們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更猛地抽打著馬鞭，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哨聲。
馬蹄踏起的黃土遮天蔽日，把東邊的日頭都給蓋住了。
然後，最前面的幾匹馬突然慘嘶一聲，前蹄一軟，整個馬身朝前栽倒，把背上的騎手甩出老遠。
緊接著，後面的馬匹收勢不住，接二連三地撞上去，馬踏馬，人撞人，鐵蒺藜陣裡頓時亂成一片。
叛軍的衝鋒受阻，前鋒在短短十幾息之內就折損了上百騎。
李長安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他提起一杆短矛，大步走到橋頭，回身朝身後喊道：“放箭！”
橋西岸和東岸兩側的坡地上，埋伏的羽林軍弩手們站了起來，朝亂成一團的叛軍騎兵放出了第一排箭。
叛軍前鋒的攻勢減弱了。
後面的騎兵還在往前推，前面的兵想退，後面的兵想進，兩股力量在橋東頭的窄道上擠成一團，自相踩踏著。
李亨提著劍也走到了橋頭。
站在李長安旁邊，看著橋上那場血肉翻飛的戰鬥，他忽然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把帥旗豎起來。讓對面的叛軍看見，大唐的太子就在這裡。”
李輔國從馬背上扯下一面卷著的旌旗，用力抖開，然後高高舉起。
那面繡著“唐”字的旗子在戰塵中猛地展開。
叛軍的攻勢忽然頓了頓，幾個騎手抬頭望過來，似乎對那面出現在橋頭的旗子很意外。
很快，一個披甲戴盔的叛將打馬衝到陣前，用刀指著便橋方向大喊：“衝！給我衝！衝過橋去，把那個什麼給我剁了！陛下有令，抓到一個唐宗室賞銀千兩！”
叛軍猛撲上來，就像一群紅了眼的惡狼。
李亨扭頭看了李長安一眼。
李長安也正看著他。
橋頭的拒馬已經被叛軍推得歪斜，短矛也折了幾根，鐵蒺藜陣裡堆積的人馬屍體又成了新的障礙。
他知道便橋終究守不住太久。
眼下叛軍的攻勢已經被打亂了兩次，陣型散亂。
只要再拖上兩炷香的功夫，李隆基的車駕就能多走出十幾裡。
他轉頭看向西邊，渭水如帶，官道如線，一直伸進灰濛濛的天際線裡。
那個方向，有一個年邁的皇帝正帶著他的貴妃和朝廷大員往蜀地奔逃。
他看不見他們，但他們大概能聽見東邊傳來的喊殺聲。
也許他們正在回頭。
也許他們正在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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